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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当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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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圣玉气急道:“你给我解释的机会了吗?一上来就给我扣帽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其实是你心里有他,才这么急着咬人呢!——至于我师父的想法,那你去逼问他老人家啊,我哪里参得透他的意思?”

楚越之一顿,又看向了卫仁。

“我一开始只是合理地提出两种猜想,又没有咬死说你不怀好意,反倒是你自己站不稳脚,怎么反咬上我了?我的情人刚为我而死,尸骨未寒,你觉得我有心情和你开这种无趣的玩笑吗?”

卫仁撇撇嘴,成功套完话后,利落递了台阶:“行了,话说开不就行了,我知道你是好意——所以你们俩都不可能被渗透,对吧?我嘛,刚还给你们开过药,你们也看得出来,不管是不是它们看不起我,总之我是没事。但其余人,没有办法肯定,是么?”

金圣玉倒觉得他有的是心情,不过到底被安抚了些,冷静下来。

眼下也不是和这家伙无谓争吵的时候,想了一想,道:“原则上,其余人确实没有绝对证据。”

“我可不想睡着睡着,突然被暗算了。如今尚不知秘境何时重新打开,假若我们的人里混了魔物,时刻被它们掌握行踪,这可不是件好事。”

卫仁抬起眼看了一圈,夜空宁静,风声轻得没有:“我们又做不了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的事。我想我们三个人,在能够彼此确认身份的前提下,应该先站稳脚跟,互通有无,而不是过度提防,搞得草木皆兵。”

金圣玉下意识摸了摸八卦盘,法器毫无动静,静静地盘在手心。

他默认了这一说法,稍加思考,突然道:“那若是按你说的,给我们开过药便可排除你的嫌疑,那你药王谷的人,是不是也……”

“——不能够这么说。它们有着极强的学习能力,你们这些皮肉伤,都是差不多的治法,看了那么多次它们还学不会?”

卫仁摇了摇头,假装托腮想了一会儿,慢慢道:

“我和楚越之第一次遇到它们的时候,它们连基本的人话,都说不流利。但在与人交流的过程中,学了不少东西,甚至可以不知不觉潜入地宫,而不被你们所察觉了。然而,它们毕竟不是真人,所有的行为,都是建立在模仿的基础上。”

他略一停顿,待二人消化消化,毫不犹豫剽窃了欣瑜的观察成果:

“你方才说引爆阵法的弟子,是为我们引路那个。如今回想,它当初带路时,对待已确认身份的我们,都如对待其余不明身份的人一样,相当惶恐不安,一句话也不敢与我们说——也就是说,它们只会模仿,对于没见过的意外情况,仍会维持先前学过的模式。”

“从根本上说,它们缺乏变通和创新的能力。”

“而要证明我的身份,是由于我替你们开了一副完完全全不同于普通伤药的药物。当然,我刚刚所说的一切,也可以再度证明我的身份。因为缺乏此类能力,本质是源于它们不会思考,只会盲目模仿,因此它们说不出我方才所说的一番话。”

“不过,你们若是不信,可以随意问我几个病症,我随时可以回答你们。”

金圣玉思考片刻,质疑道:“但它们会窃取原身的记忆,你系统念过医书,怎么会回答不上来?”

“不一样的,那只是照本宣科。假若你问一道考题,它们就会一字不改给你写下来,你另问些有新意的,它们就不知道了。”卫仁弯了弯眼,慢悠悠道,“比方说,我问你,乾卦要如何解?”

金圣玉眉头一跳:“你这问题太泛了吧。”

“是的。这就是你做为人的活生生的反应。你真的思考之后,才会质疑。”

卫仁转向楚越之,道:“那我问你,杀一万个邪修和救一个人,你怎么选?”

楚越之不假思索:“救人。”

“书本里这么教过你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楚越之一脸“这还需要问吗”,不解地看向他。

“很好,看来我们再次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卫仁耸一耸肩,重新看向金圣玉:“方法已经告诉你了,想来你身为堂堂天机阁大弟子,不必再用我废话。你现在可以准备去挨个排查了。”

金圣玉:“?”

金圣玉没忍住道:“那你呢?”

“我和他们又不熟,有什么理由突然接触他们?正常人还好,若不巧是邪物,那不就打草惊蛇了吗?——对了,据我和楚越之上次的逃亡经验,你最好不要太明目张胆,悄悄试一下就行。否则,它们发觉这招没用之后,容易‘恼羞成怒’,直接大肆追击。我们现在负担不起。”

金圣玉唇角一抽,再度道:“药王谷的,你也不熟吗?”

卫仁春风般回答道:“恶作剧做多了,现在不熟。你看他们离我这么远,也不肯和我说句话。”

“……”

金圣玉无言以对,回头扫了一眼后面的一大圈人,面色难看,默默看向楚越之。

后者早已料到他要说什么,先一步答道:“我修无情道,不善交际。”

金圣玉:“……?”

……说好三人抱团,结果只支使他一个干活,这是什么意思啊?!

#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越看这家伙越心烦。

金圣玉臭着脸,离卫二远远的,跑到一旁给那讨人嫌算了一卦,死命盯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这才迫不得已,暗自安排起排查计划。

他虽是名义上的领袖,但无缘无故一夜聊完四五十号人,别说是邪物了,但凡安了眼睛的,都看得出他的意图。

这厢金圣玉满心悲愤预备做个劳模,卫仁则在短暂的打坐恢复后,看过别人给他开的药方。

他虽然确认没什么问题,但仍是开了副新的。

高烧不退那会儿,晕是晕了点,却阴差阳错睡够了时辰。他反而感觉灵魂好了些,尤其是在离开地宫之后。

天品优不打算再吃了,是药三分毒,他又不是那些皮糙肉厚运动量大易消化的剑修刀修。虽然从小在药里泡大,但还是谨慎些好。

于是,卫听雨开始熬药。

红泥火炉下,点了一小簇青焰。轻烟悠悠飘出来,在细风里微微一歪。

日光已慢慢亮起,四周安静得没什么声响。

草地另一边的弟子们,或七歪八倒,或坐如雕塑,全然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金圣玉正和一个少年轻声交谈着,似乎在安慰对方。

他察觉某人的视线,扫了卫仁一眼,若无其事收回视线。

卫仁耸一耸肩,起身伸个懒腰,发觉楚越之蓦地抬头看来,便随口交代:“坐久了骨头疼,我随便走一走。”

说着,他一边小火熬着药,一边解下丝巾戴在脖上,遮住那条项链,顺带立个深情人设。

楚越之一愣,只当他是心情不好散散步,看着他一路拈花惹草地走到不远处一棵树下,又抬手扯了扯树叶,整张脸落在阴影里。

婆娑的光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人微微低下头,慢慢撕起叶子,墓前倒酒一般,一条条洒进风里。

那身风流矜贵的银纹黑袍,斜斜披了条素色丁香丝巾,却莫名多了些忧郁意味。黑发如瀑,在风里轻轻地扬起。

楚越之垂下眼,不敢再看他,不免又愧疚起来。

那侧故作煽情的卫仁,借着角度侧身遮掩,摸向丝巾下的项链。

他躲了躲熹微的阳光,手上流出浅浅的木灵力,动作粗暴地敲了敲芥子空间。

“喂!那么多种方法,你干嘛非要选殉情?那么大一个人,尸体凭空消失了,万一那冰块问起,我拿什么解释?把你抖出来摆给他们看,说我有恋尸癖吗?”

芥子空间被他暴力敲得一歪,欣瑜卡在夹缝里,手上捏着另一条同款丝巾,面不改色道:“你可以说是解剖癖,这可信些。”

“滚。托你的福,我现在看起来像个老妈子。”卫仁翻了个天大的白眼,“说说细节。省得一不留神穿帮了。”

欣瑜像是攀岩一般紧紧攥着丝巾,不紧不慢说完,甚至连那个双方都恶心的吻别也没放过。

卫仁沉默半晌,一下抓住了重点:“所以,你是说,这种半空间,你不经过拟物转化,直接就进来了?那你现在在哪里?”

“空间夹缝。就你手里那条丝巾,我改造过,这点距离还可以抓稳。”

“没有乱流层吗?”

“有。但很微弱。我猜我下次可以做出真正能跨时空链接的绳索。”

卫仁嗤笑道:“你不如拿条拴狗绳先做一根,自个儿戴着,方便你哪天走火入魔,摸过来找我。”

欣瑜认真想了想:“据说御兽索功能丰富,可以考虑。”

卫仁眉毛一挑,没想到随口的讥讽她还当真了,直白道:“你还能撑多久?待会儿不会给我死里面了吧?你干嘛非得演这出戏,直接表演个人口失踪不就完了吗?”

“最少二十四时辰。你得找个空让我出来一趟,再正常进去。”

欣瑜淡淡道:“这不是为了让你那剑修跟你绑死一点吗?你自己不愿意装弱抱他大腿,那我只好用点特殊手段,用他的道德拉住他。你瞧他刚刚那表现,肯定不会放任你死了。”

卫仁:“……”

他把项链拉出来,藏在丝巾底下,稍稍抬起来朝周围举了一圈:“你看看周围的环境,我上哪找地方给你倒腾出来?——另外,我亲爱的情人,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无缘无故突然多了个深情至死的情人,还是合欢宗的,万一被哪个大嘴巴抖到陈甫泽那里去,我怎么办?”

欣瑜云淡风轻道:“那是你的事情。”

卫仁微笑着解起丝巾,预备扔得远远的,直接让这家伙迷失在空间夹缝里。

余光里却忽然瞄到一个眼生的人,眼神疲倦,胳膊上包扎着纱布,坡着脚艰难走来。

欣瑜透过轻纱丝巾看了一眼,笃定道:“这是最早被渗透的邪物之一。”

卫仁抬起眼皮,觉得她还是有些用的,若无其事地理起丝巾。

又别过目光,假装没看见那邪物,表面看风景,继续问道:

“你为什么提前做了能连接空间的法器?你提前知道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天算之前那个大弟子,不是和合欢宗一女子有染吗?”欣瑜耸一耸肩,无所谓道,“自从那事情给你爆出来后,她的日子也很不好过,不少人夜里‘慕名’去找她,后来就疯得差不多了。”

“有几个姐妹同去看望,发现她一直失魂落魄地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我觉得这事情不对,一夜扮作那大弟子进了她的屋,她突然吓破了胆,问我怎么才来,然后在地缝里掏了张纸给我。”

“是一个神神叨叨的卦象图,其上写了‘空间’二字。我找人看过,说是不知所问,不得其解。只知泽水困卦,求变才有解。”

“听起来像是废话。”卫仁凉飕飕道。

“是啊,屁用没有。”欣瑜难得表示赞同,“不过,那两字与那卦象不像出于一人之手:前者笔力极深,后者则有些发颤虚浮,看着精神不太正常。”

“那情妇不是会卦的,我更倾向于那个卦象,是那大弟子写的。据说你把那事爆出来后,他也曾疯疯癫癫私下来过几次。”

“关我屁事。这事我知道得比你都晚。”

卫仁没忍住再度翻了个白眼,抬眼看向那兢兢业业一瘸一拐的邪物:“假若那卦象真是天机阁那弟子所画,那么写下那两字的人,定然另有所图。说不定是故意让你看到的。”

欣瑜没出言反驳这个大胆的猜想。

先前金圣玉讲述逃脱过程的时候,她在项链里听着,知道这事和一个人脱不了干系。

——天算子。

“我时刻注意着外部的动静,虽然看不到,但是多少能感受到一点。”

欣瑜抓紧丝巾,纵身躲过袭来的急流,缓一口气:“包括你小鸟依人地靠在你那剑修怀里。以及,他刚把你带到正殿中央,金圣玉那八卦盘,蓦地凭空启动一个空间大阵,把殿内所有活着的人,都传送出地宫。”

卫仁重重一弹项链,颠得空间一颤,令欣瑜在其中猛烈一震,险些松手掉下去:

“你接下来该不会要说,天算是在专程等我们上去,专程要救楚越之,甚至是我吧?你怎么确认是他?他凭什么这么关心区区小辈?”

欣瑜无动于衷道:“那我可不知道,或许只是巧合。不过,那样的波动,一定是他。且不说这灵气纯度力量,远非寻常金丹元婴可比;在没有画阵布石的情况下,一瞬作完空间阵法,这等水平,这世上能有几个?”

卫仁想起前段时间还极力主张取消他比赛资格的老神棍,冷哼一声:“我更愿意相信,是柱子上的真龙显灵。”

说话间,那人已经走至他身前。

卫仁不躲不闪,带着恰到好处的感伤,缓缓抬起头,探寻地看向它。

——对上一双碎星眼睛。

它装也不装,贪婪地注视着他,哑着嗓子,问道:“你想不想,去龙窟?”

“……”

……一份地图只能让寻路兽寻一次路,已经用去寻找地宫了。

况且,少有人见过真迹,那地图并不完全,没有标有龙窟的地点。

胸口的和心玉蓦地发烫起来,烫得他吸了口气。

卫仁举起一只手,礼貌地打招呼,微微笑道:“你看得到我内心的欲/望?”

欣瑜厉声吼道:“——卫仁,你别发疯!”

它学着他微笑的弧度,皮笑肉不笑地还了一个笑,眼神依旧直勾勾。

嫌欣瑜过于吵闹、和心玉过于碍事,卫仁停下输入项链的灵气,把玉石收进储物戒指。

他黑眸暗沉,轻轻松松一插兜,迈开步子。

“带我去。”

——龙族擅时空秘术。

可穿空间,可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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