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向前,车厢轻微晃动。苏致远闭着眼养神,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珩王的病如何?”
“王爷脉象纷乱,往来涩滞,间或浮跃不定,乃是旧伤未愈、复添新损,以致经脉受损,元气大亏。如今用了药,虽有些改善,但还需时日修养。”赵太医规规矩矩的答话,既不隐瞒也不夸大,他只是个小小太医,不愿也不敢卷入皇家纷争。
苏致远眼底掠过一丝疑虑,他始终不信珩王是真的伤重,随身掏出一沓银票递过去,“赵太医国医圣手,依太医看,王爷的病可有蹊跷?”
闻言,赵太医神色一凛,连忙推据:“丞相明鉴,王爷脉象确是虚耗之态,绝无作假。下官也只是尽自己的本分,不敢收丞相如此厚礼。”
“不过是些幸苦钱,太医收着吧。”苏致远重新阖上眼,缓声道,“太医当差多年,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该讲,心里应当有数。”
赵太医心头一颤,哪里还敢再推辞,忙双手接过,连连道谢:“下官明白,下官明白……王爷病情下官一定据实回禀陛下,其余绝不敢提。”
苏致远没再开口,只轻轻“嗯”了一声。
赵太医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的坐着,车厢里只剩车轮碾过地面的沉闷声响。
雪落无声,厚厚铺在宫道上,寒风一吹,雪沫簌簌落在阶前,映着天光,一片素白清冷。
苏致远由着宫人替他拂去肩头的落雪,又将微湿的衣摆理好,待一切妥帖,才抬步踏入殿中。
“苏卿来了。”乾昌帝放下笔,缓缓合上走奏折,对苏致远与太医一同进来,一点儿也不意外。
“老臣参见陛下。”君臣数十载,苏致远最是清楚帝王的多疑,因此不等发问,便主动开口:“臣进宫时,正巧遇上赵太医,得知太医要去珩王府,臣心里挂念,便一块儿走了一趟。”
“苏卿有心了,珩王身子好些了?”乾昌帝坐直了身子,面上装出几分关切。
“老臣瞧着,珩王殿下气色不佳,想来还需修养些时日。”
乾昌帝微微颔首,将视线投向太医,赵太医会意,立刻讲珩王的病症一一讲了,无非还是那些话。他们这些在天家身边伺候的,不奢求功绩,但求无过便是极好。
“珩王身子弱,这一路奔波也是苦了他。”乾昌帝揉了揉眉心,一片爱子之状,“唐立,你同赵太医去库房挑些滋补的药材,给珩王送去,让他尽管安心养病。”
唐立躬身应下,转身往外走,赵太医行了礼后,也跟着出了宏政殿。他身上的冷汗连连,寒冬腊月的,里衣都被浸湿了,可怜他一把老骨头喽。
内殿中只剩君臣二人,乾昌帝将一沓奏折推至案边,“苏卿看看,可有什么想说的?”
苏致远翻看了两本,均是弹劾太子的,而上书的均是瑞王的人,没想到瑞王的动作如此之快。他当即敛了神色,掀开衣袍,屈膝跪在地上,“陛下容秉,太子殿下秉性仁善,端方持重,断断是做不出此等谋害手足之事,还望陛下明察,切勿轻信流言。”
乾昌帝望着赌之渊,眸色沉沉,轻叹一声:“朕也不信璋儿会做出这等事,可如今弹劾的奏疏堆满案头,朝野上下也议论纷纷,朕也是为难。”
“陛下所言甚是,无论是珩王、瑞王,亦或是太子,都是至亲手足。我朝素以仁孝治天下,诸位皇子自是不会做出手足相残、有违伦常之事,这其中定然有误会,还请陛下许臣彻查此事,臣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乾昌帝听了提及瑞王,满意的喝了口茶,半晌才道:“有苏卿这话,朕就放心了,此事就交给苏卿来办。”
“是,老臣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
“如此甚好。”乾昌帝放下茶盏,重新拿起一本奏折,“苏卿既有公务在身,朕就不留你了。”
“陛下,老臣还有一事要奏。”双手再度拱手,语气比先前更恭谨。
乾昌帝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强压下心底的不耐,“哦?苏卿还有何事?”
“臣所奏乃是为着珩王。”苏致远将帝王的神色尽收眼底,面上却不显,“臣今日前往珩王府,府中甚是冷清,问过下人才知珩王妃身子不适,自回京都那日,便回了国公府修养。”
“珩王殿下为国事奔波,夙兴夜寐,还落了一身的伤,身边和该有人照料。王妃身子孱弱,不便主持中馈,照料王爷起居。老臣斗胆进言,恳请陛下择一温顺恭谨的女子,册为侧妃,入府侍奉,也可为皇家开枝散叶。”
乾昌帝笔下的朱笔一顿,浓墨在纸上晕开,他这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苏致远身上,带着几分探究,“珩王成亲不过一年,正是新婚燕尔,如今纳侧妃,怕是不妥。”
苏致远没开口,静候圣意,果然乾昌帝话锋一转,“不过苏卿所言也有道理,既如此,便由内侍省为珩王择两名温顺妥帖的女子,纳为侍妾,入府伺候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