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庄子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鹅毛大雪簌簌落下来,天地间只剩灰蒙蒙的一片。
暗五早已掀开车帘,“恭请主子上车。”
沈怀临利落踏入马车,玄色衣袍扫过地上积起的薄雪,留下一层白,转瞬便被车厢内的暖意驱散,他理了理衣摆,看向铁寒,“将他毒哑,扔到祈安寺外,其余人转到沣澜院,我还有用。”
车轱辘缓缓转动,碾过积雪,声音沉闷。
沈怀临斜倚在软枕上,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沈怀泽,我送你的这份大礼,你可莫要辜负了!”
“主子,咱们是回府还是去国公府?”暗五赶着马车,缓缓进了承华门。
“先回府。”府中还有一堆事需要料理,原本人手不足,现如今有了岳母给的人,倒是可以提前收网了,收网之前,这些人还可以用上一用。
马车从后门驶入,沈怀临没去书房,直接回了主院。
乐川早就在外面候着了,见主子回来立时迎了上来,“主子,都按照您的要求布置好了,王妃惯用的东西也都搬过来了,您看看哪不行,奴才记下来,马上吩咐人去改。”
主院的下人全是新换的,以前从未近身伺候过,以前的那批人听说全被处置了,他们生怕哪做的不妥,也落得个一样的下场,此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沈怀临扫过院中跪伏的众人,声线淡淡,听不出喜怒,却及具压迫感,“好好当差,本王不会亏待你们,若是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到时你们想死,怕都是种奢望。”
众人伏在地上诚惶诚恐地齐声称是。有几个胆小的,吓得腿软,跪在地上好半天都缓过神。
乐川知道主子要立威,只使唤人把那几人抬走,并未多言。
沈怀临步入正厅,默默打量着以后的居所。
此处是王府主院,原先只住着原身一个人,如今要住两个人,少不了要重新修缮。况且原先的家具,都是那个渣男用过的,沈怀临嫌晦气,通通让人扔了出去,全换了新的。
厅中家具俱是乌木所制,色泽沉穆温润,线条简净利落,桌面皆嵌以云石,纹理自然,如远山淡墨,与乌木的沉厚相映,既显沉稳大气,又添几分清雅意趣。
正厅一侧,便是一间暖阁,四壁糊着浅色夹棉绸幔,地面铺厚绒毯。临窗设了软榻,铺着月白色绒毯,一侧的小几上摆着青玉小炉,轻烟袅袅,散出淡香。对面是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时兴的话本子和各式杂记。暖阁中间点着铜炉,慢火煮着茶水,沸水微沸,水花翻滚,闲适悠然。
正厅另一侧则是间书房,沈怀临特意交代乐川要简单些,室内仅有一排书架,正中置着一张宽大书案,笔架、镇纸皆为上好白玉而制,素雅清致。靠窗处有一张小棋案,配着两个矮凳,便再无多余的陈设。
再往里走便是卧房,整片均用明瓦封窗,羊角明瓦比起普通明瓦,质地更加清透坚密,光线透入如浸玉色,透光又不刺眼。
卧房内的家具,皆是沈怀临绘图定制的,大到床、衣柜,小到梳台和首饰匣子,无一例外,就连上头镶嵌的宝石,都是他亲手挑过的。
卧房西侧辟出一间浴室,素玉铺地,即便光脚踩上去也不会冷。正中是宽大的浴池,池壁暗藏管道,方便引入活水。一侧的屏风前放着着皂角、香膏、巾帕等物。
出了浴室便是衣帽间,原本并没有这个设计,是沈怀临特意加的,里头放着两人的的各式衣物,当然以谢清御的居多。
卧房的另一侧是间小书房,面积不大,陈设也简单,方便临时处理些事情。
沈怀临细细地转了一圈,又挑了几处需要修改的地方,吩咐乐川去办,便唤了宋州去书房,连晚膳都是在书房用的。
直到亥时三刻,宋州才从书房里出来,脸上不带一丝倦色不说,一双眼睛反而闪着亮光,摩拳擦掌的恨不得现在就大干一场。
沈怀临起身,略微活动了一下,便招了暗五、暗七,往国公府去。
院里灯火通明,映得廊下积雪泛着暖光,一看便知屋里的人还没睡。
这些日子,守门的婆子都习惯了,见人过来,恭恭敬敬的开了门。
知道他要过来,谢清御随手拿了本书打发时间。听见开门声,便迎了上来,“不是说不让你折腾了吗?”
“没有阿御在我睡不着。”沈怀临抖了抖身上的雪,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热帕子,擦了把脸,他头上还沾着雪,声音分外黏人。
谢清御面上一热,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上前一步,抬手想替他解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