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对咱爸说话的?”劣诉说,“咱爸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劣诉是劣极的父亲,家庭地位算是最底层。
“有你什么狗打架?”烯烃瞪向劣诉,“一口一个咱爸,不为孙子着想,就不配当爷爷!”
“哎哟,别骂了,别骂了——”姥姥上前一步,挽住烯烃的胳膊,“和和气气的多好。”
“今天就不能和气!”烯烃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意,“我今天要是低了头,以后在家里就没我个说话的份了!”
一群人乱成了一锅粥,吵闹声此起彼伏。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吼法,乱七八糟的声音全往劣极脑子里钻,一下一下地震着。
怎么来到副本还要经历这些……
劣极听了一会,忽然觉得时间被放慢了。
每一秒都漫长地拖着,时间像踩进了一滩淤泥,拔也拔不出来。那些声音从不同的方向往他脑子里钻,他闭上眼睛,想把这些外来入侵全都挡在外面。
但这些声音不经过他同意就从耳朵、发缝、太阳穴疯狂涌入,聚在脑子里开大会。
可能过了五分钟,也可能过了一小时,还可能只是一瞬间被切成了无数碎片,一片一片地往他身上刺。
这些碎片刺进去又变成玻璃渣渣,从身体里轰然炸开,扎得到处都在疼。
外面天黑没黑,他们有没有打起来,劣极都没注意到。他只能听着、忍着,告诉自己:别听,这只是系统分配的梦,快想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可那些声音偏偏要彰显它们顽强的生命力。
吵闹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乱。烯烃、爷爷在吼,姥姥、姥爷在劝,劣诉在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奶奶在旁边抹眼泪。
所有人的声音都往劣极耳朵里扎,所有人的声音都像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来,谁都不肯放过他。
他分不清谁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被困在这张床上,像被钉死在案板上的一条鱼,逃也逃不掉,连转头不看他们都做不到。
……
“得病了知道躺床上卖乖了!”
劣极浑身一僵。
不对,语气不一样,好像是冲我来的。
他被强行拉回现实,爷爷和妈妈正带头指着自己。
爷爷的脸涨得通红,食指直直戳过来,整只手都在抖。他瞪着劣极,呼吸一下比一下重,像要把肺里闷着的气像火山爆发一样全都喷出来。
“我们吵架,你一声不吭!我们吵架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全家人都关心你的身体,你倒好,躺在床上什么都不管了!你不爱惜身体,谁来爱惜你!”
劣极愣在床上,被这画风突变搞得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就算知道这是梦,他也控制不住地恐惧眼前的一切。
他盯着爷爷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想尽快逃离这里。
“不爱惜身体!对得起谁!”爷爷还在吼,声音越来越大,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附了身,“一家子围着你转!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烯烃站他旁边抱着胳膊,阴沉的脸上挂着再也熟悉不过的冷笑。
又是全家都看我笑话,这次只是多了爷爷的加入而已,只是系统搞得鬼而已……
明明早就料到了的,为什么身体却要先一步做出反应,还这么剧烈?
“一家子为你操碎了心!”
“都是因为你,都是为了你——”
“你就是来讨债的——!”
“白眼狼!”
别喊了,别说了。
好混乱,好难受,我本来已经逃离这种家庭氛围了。
这些声音像一把火,扑到劣极身上就愈发旺盛,再也没有熄灭的念头。
系统干的,这都是假的,这些情况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是不可能发生的。
不能再继续想了,我不能就这么死掉。
只是重复的招式而已,没必要有这么大的反应。
即使这么想,他还是觉得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明明知道是假的,可他就是被这氛围压得想哭。
不要再听了,快动啊,只要能动,就能离开这了。
只要能动,就能快点忘掉以前了。
怎么就是动不了……?
几秒后,劣极小拇指突然抖了一下。
他愣了一瞬,下一秒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弹到地面,几步跃到门前拧开门,奋不顾身地冲了出去。
身后轰地散开一片惊呼,他头也不回的飞速跑着。
走廊的风灌进领口,凉得他打了个哆嗦。“咣咣咣”的脚步声带着心脏一起狂跳,一下下传到耳膜上,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走廊像是没有尽头,只有冷风和极速的心跳陪着他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