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周明的电话再次打到了陆峥这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
“陆峥,有个事想请你帮忙。这次解救的孩子里,有个叫小石头的男孩,四岁了,从被拐到现在快两年,一直说不清楚家里的具体地址,只记得家门口有棵大槐树,还有妈妈总唱的一首童谣。
我们比对了失踪人口库,暂时没找到匹配的信息,你能不能……过来帮着问问?你跟孩子打交道有耐心,或许能问出点线索。”
陆峥想起见面会上那个怯生生躲在女警身后的小男孩,小脸蜡黄,眼神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惶恐,当即应下:“我现在就过去。”
赶到市局的时候,小石头正坐在会议室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一块虞晚卿之前给念安准备的奶糖,却没心思吃,只是低着头抠糖纸。
看到陆峥进来,他像是受惊的小兽,猛地缩了缩脖子,往女警身后躲了躲。
陆峥没有急着靠近,而是搬了个凳子坐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军用指南针——这是他特意从家里带来的,念安平时最喜欢玩这个。
“你看,”陆峥把指南针放在地上,看着指针缓缓转动,声音放得又轻又柔,“这个东西很神奇,不管走到哪里,它都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小石头的目光果然被吸引了,偷偷从女警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那根转动的指针,没说话。
陆峥也不催他,自顾自地说:“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他也喜欢玩这个。
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听妈妈唱童谣,唱着唱着就睡着了。”
提到童谣,小石头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出声。
女警在一旁轻声补充:“这孩子警惕性高,之前问过好几次,都不肯多说。”
陆峥点点头,继续和小石头唠着家常,从院子里的蚂蚁,说到天上的风筝,绝口不提家里的事。
直到小石头的目光不再躲闪,开始偷偷打量他身上的迷彩服,陆峥才话锋一转:
“我以前在部队的时候,驻扎的地方门口也有一棵大槐树,夏天的时候,树荫能遮住半个院子,我们还在树下掏过鸟窝呢。”
“我家的槐树比那个还大!”
小石头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细细小小的,“树洞里有小松鼠,我妈妈还给我做过松鼠形状的馒头。”
陆峥心里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一定很好吃。你妈妈还会给你唱童谣对不对?唱的是什么呀?能不能唱给我听听?”
小石头抿了抿嘴,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哼了起来:“月儿圆,风儿软,槐树下边等阿囡,阿囡乖,阿囡甜,妈妈抱你……抱你把家还。”
哼着哼着,他的声音就哽咽了,眼圈红红的,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膝盖上:“我想妈妈……我想回家……”
陆峥慢慢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们帮你找妈妈,好不好?你再想想,除了大槐树,家里还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门口有没有小河?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房子?”
小石头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有小河……河上有座石桥,桥的栏杆上,刻着小狮子……妈妈说,那是……那是爷爷刻的……”
“石桥!刻着小狮子的石桥!”
陆峥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周明身边:
“周队,重点查一下周边有大槐树、石桥刻狮的村子,尤其是西南方向,这孩子的口音,跟之前那伙人贩子的有点像。”
周明立刻安排人手去查,可连着查了两天,周边符合条件的村子有十几个,却始终没有找到匹配的失踪人口。
陆峥看着小石头每天坐在窗边,眼巴巴望着窗外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起自己的部队在西南边境有不少驻扎点,或许能从那边入手。
当晚,陆峥就联系了老部队的战友,把小石头的情况和童谣、石桥的线索发了过去,请他们帮忙在边境沿线的村镇打听。
战友的效率很高,第三天一早,就传来了消息:
“老陆,找到了!滇西边境有个叫槐树村的地方,村口就有棵百年老槐树,河上的石桥栏杆上,真的刻着小狮子,是村里一个老石匠几十年前刻的。
村里确实有个叫李桂兰的女人,两年前丢了儿子,孩子小名就叫小石头!”
陆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立刻把消息告诉了周明。
周明当即决定,派专人带着小石头,和陆峥一起去滇西认亲。
去滇西的路很远,火车要坐二十多个小时。
一路上,陆峥寸步不离地守着小石头,给他讲部队里的故事。小石头渐渐放下了戒心,开始主动跟他说话,还会拉着他的衣角,喊他“陆叔叔”。
火车到站的时候,槐树村的村干部和李桂兰已经在车站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