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前的李嵩得知消息,气得吐血,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下令收兵,退回阵中。
第一日的攻城,以大曜军折损三千余人告终,雁门关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黄沙被血浸透,踩上去便发出黏腻的声响。
暮色四合,朔风更烈,吹起地上的血沫,散在两军阵前。
大曜军的营帐中,萧玦坐在帅案后,面前的沙盘被他划得支离破碎,沙盘上的雁门关,被他用指尖狠狠戳着,似要将那座城,戳出一个窟窿。
“陛下,沈小姐派人送来了一封信。”内侍捧着一封素笺,战战兢兢地走上前。
萧玦抬眼,目光冷冽:“拿来。”
素笺上的字迹,清隽秀丽,还是他熟悉的模样,是江南烟雨里,她为他题诗时的笔迹,只是如今,字里行间,却只剩冰冷的疏离:
「萧玦,今日一战,折损者皆为无辜将士,他们各有父母妻儿,各有家国守护,非为你我二人的情爱恩怨。若你执意要战,我便奉陪,只是从此,你我之间,再无半分情分,唯有国仇,唯有死战。沈清晏手书。」
最后一个字的落笔,力透纸背,似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似是斩断了所有的过往。
萧玦看着那封素笺,指腹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迹,眼底的血色渐渐褪去,只剩一片死寂。他抬手,将素笺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似是痛苦,又似是疯狂。
他终究,还是把她逼到了这一步。
把那个江南烟雨中的温柔女子,逼成了沙场之上,与他不死不休的仇敌。
而雁门关的城楼上,清晏立在暮色里,手中握着那封回信的底稿,看着远处大曜军的营帐,看着那面依旧烈烈作响的“萧”字龙旗,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酸涩,转瞬便被冰冷的坚定取代。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白玉牌,牌上的狼纹在暮色中泛着微光,那是谢临洲留给她的,是她如今唯一的念想。
“临洲,”她轻声低语,声音被朔风吹散,“今日一战,我守住了雁门关,守住了你的江山。只是这沙场之上,烽火漫天,我终究,还是与他,走到了这一步。”
若是有来生,她愿不再遇着萧玦,愿不再生于世家,愿只是江南的一个普通女子,守着一方小院,栽满海棠,安稳度日。
可这世间,从无来生。
唯有眼前的烽火,身后的江山,与那一场,注定要走到尽头的,沙场离魂。
第二日的天,尚未亮透,雁门关外的战鼓,便再次轰然响起。
这一次,萧玦亲自披甲,立于阵前,长枪直指城楼,目光死死锁着那个素色的身影。
而城楼上的清晏,也握着一把长剑,立于女墙之侧,目光迎上他的视线,隔着漫天黄沙,隔着尸横遍野的战场,隔着无尽的爱恨与仇怨,与他遥遥相望。
昔日爱人,今日仇敌。
沙场相见,生死相向。
这一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