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曜摇摇头,擦去了下巴上的水滴。从水中脱身一时乍冷,哆嗦着打了个寒战。
温恭明打个响指,几团狐火倏地冒出来,围着二人悠悠打转,暖意瞬间漫开。
一时无言。
等衣裳烘得半干,温恭明才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天庭心月宫侍神温恭明,奉天帝旨意接引你飞升。没异议的话,现在就跟我走,回天庭复命。”
景曜望着他,眼神里满是疑惑,却没出声。
温恭明懒得追问,只当他默认了,拽着人就往洞外走:“不说话就是没问题,走了。”
出了青崖洞,朔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温恭明干脆化出原型,一只硕大的四尾白狐蹲在雪地里,狐毛在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光。
景曜显然吃了一惊,怔怔地看了他半晌,才小心翼翼爬上狐背。
温恭明晃了晃尾巴稳住身形:“坐稳了,出发!”
白狐纵身跃起,在月光下翻越群山。
晚风猎猎,灌满景曜破败的衣袍,他下意识俯身,紧紧贴在温恭明的背上。狐毛茂密柔软,又带着温恭明天生的热意,竟像揣着个暖炉,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没走多远,温恭明就听见身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他瞥了眼趴在背上的人,忍不住腹诽:“睡了五百年还能睡,怕不是要去天庭竞聘睡神?”
骂归骂,脚下的步子却慢了些,避开了陡峭的崖壁。
天池一年四季雾气飘飘,远远的有水声潺潺,好似瀑布,又好似清泉。
温恭明叼着根狗尾草,蹲在刻着“天池”二字的石头上,盯着缓缓睁眼的景曜,没好气道:“睡饱了?一会到通明殿可别再睡,丢不起那人。”
话刚出口,他就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在通明殿地砖上呼呼大睡,被仙官们围观的糗事,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吐掉草根,温恭明拽着景曜的衣领把人领进天池旁的通天阵里,又扒开包袱,仔仔细细清点了一遍从集市上淘来的小玩意儿,确认没少,才深吸一口气,凝神念动启阵咒语。
阵纹亮起,点点金文飘飞,温恭明闭眼畅想——各路仙官鞠躬道喜,天帝亲自迎候,功德簿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等他兴冲冲睁眼,眼前哪有什么仙官仪仗,只有满脸不解的的景曜和纹丝不动的通天阵。
他不死心,又念了一遍咒语,睁眼依旧是老样子。
温恭明急了,转身跑出阵,掏出传音镜慌慌张张呼唤天帝:“帝君!通天阵失灵了!我们回不去了!”
镜中天帝的脸浮现出来,眉头竟也紧锁着。
没等天帝开口,一个粗嗓门就从镜外传来,满是歉意:“温侍神对不住!我路过天池打了个喷嚏,失手把通天阵劈坏了!近日公务繁忙法力失控,没掌握好力度……”
天帝将传音镜一转,温恭明定睛一看,那张写满愧疚黝黑的脸,不是天雷将军还能是谁?
天帝这才开口,声音带着点无奈:“罢了,皆是定数。你们先在凡间等候,待阵修好再返天庭。”
“这可不行!”温恭明急得抓耳,“我没功德了,在凡间根本活不下去!”
天庭以功德为通货,他之前大手大脚早把家底花光了,哪还有钱在凡间落脚?更别提还要养一个鬼太子。
天帝闻言哈哈大笑:“此事易办。济川真君坐镇的巫咸久不上供,你且查明缘由。了结之后,巫咸三年纳贡的香火,孤与你平分。这五千功德,先拿去应急。”
话音落,温恭明便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法力都充盈了几分。
他瞬间眉开眼笑,对着传音镜连连作揖:“多谢帝君!”
传音镜倏地暗下去,温恭明揣着满心欢喜跑回阵中,拍着景曜的肩膀眉飞色舞:“一时半会回不去了,咱们去巫咸赚功德!横竖都是等,不如赚点钱!”
他说着就去包袱里翻地图,东西太杂,找了半天也没见踪影。温恭明随手把传音镜塞给景曜:“帮我拿着这个,我找找地图。”
景曜捧着传音镜,翻来覆去地看,满脸茫然。
温恭明蹲在地上,把包袱兜底倒出来,总算扒拉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他刚展开想辨认方位,就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扭头一看,温恭明的脸“唰”地白了——传音镜摔成了两半,碎片散落一地。
景曜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他,额上冒起冷汗,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气血瞬间涌上颅顶,温恭明两眼发黑,差点晕过去。
这厮居然把传音镜摔坏了!这下好了,法力没多少,功德刚到手,眼瞅着日子马上好起来了又整这么一出。
他大步冲上前,揪住景曜破烂的领口,怒声质问的话都到了嘴边:“你!”
可话没说完,就见景曜拼命摇头,手指着地上的碎片,眼神里满是惊慌,嘴唇翕动着,却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
温恭明的怒火猛地卡在喉咙里,瞳仁骤然收缩——他这才惊觉,从见面到现在,这人竟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些,把那句伤人的“你是哑巴”咽了回去:“你……你不能说话?”
景曜连忙点头,眼神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那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景曜又点头。
“传音镜怎么摔碎的?”
景曜小心翼翼地拉过他的手,指尖触到掌心时,明显顿了一下。
温恭明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掌心布满老茧和伤疤,还有一道刚划开的新口子。
他想抽回手,景曜却轻轻按住,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温恭明逐字读去,心头猛地一跳。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