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欲围炉煮茶,去去寒气,园中假山后却出现一道修长人影,身后还带着几件乐器。
“哥哥,快把东西放下,我们正准备煮茶,你也来热闹热闹啊。”云清高兴地朝他招手。
这云家小姐私底下全然不似人前那般端庄持重,俨然一副活泼少女的姿态,这么想着,齐非晚的嘴角不自觉地慢慢扬起。
“蓁蓁你笑什么,是不是笑话我了。”
连装作生气的模样也是娇憨可爱的,当真是个很有灵气的小姑娘。
“你这么疯的丫头,郡主笑话你也是应当的。”
听哥哥这么说,云清也不恼,索性耍赖道:“左右也没外人在场,疯点儿怎么了。”
“让郡主、世子见笑了,在下云修,是阿清的兄长,前几日阿清得世子相助方才脱困,云家感激不尽。”说着便向两人俯身行了一礼。
齐非晚抬眸,打量了一眼云修的样貌。这少年生的俊秀,身材高挑,青色华服,眸光清润,笑起来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端的是一副高华的贵公子气派。
比之阿琛更温柔,却又比阿瑄稳重许多,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出于礼貌,齐非晚轻轻颔首,也回了一礼,“云公子客气了,阿清无碍便好。”
“行了,别在这客套来客套去了。”云清打下哥哥的手,转头抱着齐非晚的手臂道:“蓁蓁,今日雪景甚佳,不知佳人可愿一舞?”云清狡黠地冲她眨眨眼。
齐非晚望着窗外的梅林,又瞥见了云清手中的画笔,想到寻意之前提到云家嫡女擅诗词,通书画。这么看,京城世家女凑在一起也就是切磋切磋这些文雅之技了。
舞艺甚好,齐非晚的舞,既称不上冠绝京城,也不至拿不出手的地步,也就爽快应下了。
“我在南境时便听闻京中闺秀多以才艺会友,阿清喜爱书画,那我自是要擅舞艺的,否则,你岂不是要输给其他小姐妹了。”
齐非晚不提还好,一提这个云清便来了劲头,又往她身侧凑了凑,两人就快共用一个蒲团了。
“谁说不是呢,我跟你说啊蓁蓁,丞相家中有位嫡女,名唤柳忆宁,她那一手古琴可谓是打遍京城无敌手啊。”说着便将齐琛手中刚点好的茶抢过来一饮而尽,神情语气还透着一股不得不服的气愤。
齐非晚听出她话中的沮丧,有意点回了她所擅长的技艺,“阿清不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妙笔丹青手。”
“那不一样。”云清有些着急,忙道:“你不知道,她还有一闺中密友,广宁伯府的三小姐诸葛含灵,极擅舞艺,尤其是剑舞,每回只要她们二人合演,我就别想出风头了。”
齐非晚闻言算是听出话音了,合着这小丫头是想找个能和她一起技压群芳的搭子呀。而且看不出这姑娘心还挺高,一上来就想拉她挑战京城最亮眼的姐妹花。
一想到这,齐非晚本欲展示一舞的心又瞬间被压了回去,“阿清啊,我乃武将世家出身,你让我与诸葛小姐比舞,我怕是有心无力啊。”
诸葛含灵的舞艺她怎么可能没听说过,那是人能比得了的风姿吗?说是天上一舞都不为过,就自己这身段,这辈子也别想比过她,还是趁早歇了云清的心思吧。
云清:“怎么会,蓁蓁是镇南王的女儿,武艺肯定比她好,样貌也不输她,怎么可能比不过?”
……此武艺非彼舞艺啊。
“阿清,休要胡闹。”云修出来替齐非晚解了围。
三人同时看向云修。
清朗的少年音随即道:“今日只是以舞交友,郡主无需将方才的话放在心上,阿清自幼爱好书画,于乐理一道上稍逊,若郡主不嫌弃,在下愿为郡主伴奏,让阿清为郡主作画可好。”
南宫槿月擅舞,她虽不及,但也能看,方才不过是玩笑话,云修都这么说了,她再推脱便显得小气了,侧身问道:“那阿清可有红色衣裙借我?”
她今日穿的衣裙与红梅雪景并不相衬,故而想换身应景的服饰。
云清很快命人拿了套红衣来,齐非晚换上后走入院中,美人夺目或许就在不经意间,只那么随便走两步,便惊艳了院内的少男少女。
她莲步轻移,白藕似的手臂架于身前,三人都从惊艳中回神。
琴音响起,双臂倏然翻转,纤薄的罗衣划过空中,于满天飞雪间低回而下,灵活的舞步间,或卷绕,或飞扬,忽而舒展,继而弯曲,柔若无骨,步态生风,随着云修的琴音或急或缓。
似云中影,雪间雾,曼妙又清绝。
………
云清自负画技超群,却仍旧觉得自己未能画出雪中佳人万一的美丽。
一舞闭,齐非晚也被这北方的寒风吹的有些受不住了。
“郡主,快进来坐。”云修给她倒了一杯暖茶。
“蓁蓁,你当真的是在边境苦寒之地长大的吗?”云清惊讶问道。
“这是自然,齐家在南境驻守十年之久,岂能有假。”
云清握住她的手,眸中痴色难掩,“蓁蓁,你能嫁给我吗?”
此话一出,震得齐家姐弟当场愣住。
云修早知晓妹妹的脾性,因此不算太意外,齐非晚也不是什么顽固迂腐之辈,故而也开得起这玩笑。
唯独齐琛一惊,慌忙挡在二人中间将她们隔开,紧张道:“云小姐,我家阿姐是未来太子妃,已许婚了,怎能嫁你?”
本来是没谁觉着好笑的,可偏偏三个不正经的里面混了个正经的,愣了半晌后,三人大笑。
终是云修看不下去了,先开口解释道:“世子,阿清是同郡主开玩笑的,只是表达赞美的方式有些离经叛道,但并无别的意思,世子莫要误会。”
齐琛狐疑地看了一眼云家兄妹,这才重新坐回席间。
云清好不容易笑停,道:“蓁蓁,怎么世子年纪轻轻就有我家教书先生的影子了,还是小王爷更活泼些。”
齐非晚也轻笑着附和,“是啊,阿琛的性子确实闷了些,不比阿瑄活泼爱闹。”
云修好奇,“我听闻世子与小王爷乃是同胞双生的兄弟,但听你们方才所言,两人性格却是全然不同的。”
云清侧身看了齐琛许久,直到将人盯红了脸才道:“何止性格不同,连长相也不同呢?完全看不出是亲兄弟。”
齐非晚不知齐瑄身世,又与云家兄妹投缘,故而言语间没觉得有何不妥,也跟着打趣起了弟弟。
“他二人确实自幼起就什么都不同,很多人也都说他们不像亲兄弟呢。”
齐琛被她们三言两语调侃地脸色通红,赶忙岔开话题,“阿姐还是先看看画吧,云小姐画功了得,堪称神技。”
齐非晚一愣,“是吗?我这弟弟眼光素来都高,看来阿清真是画功了得啊。”
云清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也没那么夸张。”
云清一共画了三幅画,齐非晚都看的很仔细。论舞艺,齐非晚确实比不过诸葛含灵,但画中只选了单一的动作,而这三张画,不论舞姿、神态还是景色都极为传神,说是神技并不为过。
云清作为画师,不仅技艺了得,还有一双善于捕捉美的眼睛。
齐非晚赞道:“不夸张,不夸张,我还从未见过谁的画技能有阿清这般绝妙,这画送我一张可好?”
“我原就是要给你们姐弟一人一张的。”
齐琛:“那还有一张呢。”
云清见齐琛方才有些古板的性子,突然又起了捉弄他的心思,神秘兮兮地凑到齐琛身边,低声道:“自然是拿回我的闺房,日日观赏,以解相思之苦喽。”
齐琛听着她的话,凤目都睁成了杏眼。刚欲夺画,就听齐非晚道:“好了,你别再逗他了,他这人较真。”
齐琛察觉自己又被捉弄了后,脸色涨红。
四人聊得尽兴,门外传出玉竹的声音,“郡主、世子,王爷寻你们,说是该回府了。”
两人玩得高兴,忘了时辰,听见玉竹来催,赶忙都收好画作,起身辞别,“阿清,云公子,天色不早了,我改日再来寻你们。”
云修:“我送郡主与世子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