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仙君……请您直说吧,韩宗主到底是被谁害死的?”裴汶恳求道。
根据华予泽对灵气的精准感知,裴汶当真不清楚韩宗主的死因,也就是说,孟令铉没有告知于他。想来是他不忍心罢。他看了眼许未晞,这个残酷的真相终究还是应该由许未晞亲口说出。
“裴公子,”许未晞心跳得很快,他想要控制自己的声音,让他听起来不那么慌张和不安,但还是不由地低下了头,“杀害韩宗主的人,是我爹。”
裴汶惊出了一身冷汗,内火却在疯狂燃烧,极端的一冷一热让他剧烈地颤抖,尽管如此,他却没有失掉举剑的气力。横剑一挥,裴汶是真的想杀了许未晞。看起来大义凌然,跑到他家里来揭发自己的父亲,可他灭门凶手之子的身份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的。
就算看起来再悔恨、再刚正不阿,也只能在让裴汶的愤怒显得多了几分无力和可笑。
裴汶的剑尖抵在许未晞的喉间,近得能感受到上面微弱无几的灵力在抖。即使被人剑指要害,许未晞也无法生出一丝怒火,因为他能感知到那把剑的主人的修为是多么的低,就快要到微不可查的地步了。
华予泽已经按在了迎晖的剑柄上,许未晞却抬手拦住了他。
掩藏在白发之下,许未晞垂下头,不敢抬眼,他太羞愧了,以至于没有脸面直视对方。许未晞清瘦的下巴尖不慎触到了剑尖,那把寻常的铁剑在日光之下泛出暖光。裴汶收手了。
许未晞却两指捏住轻薄的剑身,不顾裴汶的反抗,重新将那把做工敷衍的按在了自己的胸口,正对心脏,他还是垂着头,说:“裴汶,我不敢看你。对不起,对不起。”
“你们、你们到底要怎么样?特意来羞辱我?还是想要杀我灭口,替你父亲抹去后患啊?”裴汶说着说着,猛地爆发出了巨大的恨意,怯懦在瞬间化为更多的狠厉,聚集在了腕上。
“唔。”
许未晞已经做好了准备,硬生生将痛呼咽了下去。他说不准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好像释然和轻松比胸口的疼痛来得更快。
剑入胸口,反倒觉得轻松了不少。
“许未晞——”
几乎在剑刺入许未晞胸口的瞬间,整个屋子以地动山摇之势轰然颤动,似乎连空气都被撕裂了,许未晞耳边全是爆裂的刺耳声响。
华予泽的左眼金光乍现,像要涌出来般狂动,看见许未晞受伤他就失去了理智,无暇顾及去控制元泽神目的神力,使得滔天的灵气在瞬间被倾泻出来。他想要制止裴汶,但他早已在灵气的压迫之下痛苦倒地不起了。
许未晞则站在原地,他先是因突如其来的强大灵力而感到无措,回过神来,才失神般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鲜红的血液顺着鹅黄锦缎流淌而下。
原来没有他想的那么痛,许未晞从小在奉天被人悉心伺候着,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人捅一剑,这一剑还是冲着他胸口捅的。他更想不到自己居然还是心甘情愿的。
看着血一股一股地涌出,许未晞好像被剥离了感知,丝毫没有痛意,就像在观赏别人的痛苦一样,他面无表情,甚至有点开心。这样算消除了一点罪恶吗?受伤的感觉比可丧良心的感觉好上千倍万倍……
“太无耻了……”许未晞很轻地留在这么一句话,然后浑身一软,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许未晞听到了自己在说话。
“我不要修炼!我不要修炼!你们都走开——”稚嫩的嗓音让许未晞反应了一会儿,这好像是他小时候的声音,略带沙哑的孩童音色。
再配合一双白嫩小手的挥动拒绝,身边围着的一大圈侍从都识趣地退下,从一个紧凑的圆变成一个稀疏的圆,愣是没敢把幼年的许未晞放走,他们可得看好了这个小祖宗。
许未晞气得直跳脚,边跳嘴里边哼哼唧唧地用力。
“放我出去!我不练了!”
许未晞心里盘算了下,这些人里最矮小的也有两个他那么高,硬闯肯定是闯不出去了。他干脆拿起了地上的一把木剑,好像是他刚才发脾气摔出去的那把。众人这下慌了,以为他们闹人的小公子要伤人。
许未晞才七岁,修为却早早甩出别家公子不知道几层楼了,要是挨上他气头上的一下,不知道是什么后果呢。当家的许宗主又是个丧良心的,只管他的儿子开心,才不管下人的死活。
这下围着许未晞的侍从们纷纷闪开,反倒惹得许未晞奇怪,他只是想要御剑飞出去而已。不管众人作何反应,他踩着精致的剑身,践行他的想法,一下子飞了起来。
“诶?二公子!”
“二公子你千万别摔着了!”
许未晞才不管他们说了什么,就只想着飞走这磨人的修习场地。他调动灵力,以最快的速度飞着,很快便把侍从们甩在身后。
没承想,一道厉风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身旁,好像是从他身后赶来的。
许未晞也是才学会御剑,和熟练沾不上边,所以飞起来过后只敢目视前方,他极快地往边上一瞥,就赶紧继续往前看路了。
“哥哥?”
“呦,不错,没像上次一样直接掉下去。”许钦明双手抱臂,身姿挺拔地与许未晞并肩而飞。
遇到许钦明,许未晞只好自认倒霉,平日里这个时辰他哥还在苦修呢,哪里管得着他,今日不知是触了什么霉头,肯定是免不了一顿教训了。
“许未晞,为什么不愿意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