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按照自己查过的视频教程，用烤箱烤了个蛋糕出来。

没有蛋糕店做得精致，甚至没有什么装饰的花纹，奶油抹面也抹得相对粗糙。

但是唐栎川却一边插蜡烛一边告诉自己：等下一次，或者下下次，或者下下下次，等到某次他可以给许循庆生的时候，他的蓝莓蛋糕一定会做得非常漂亮。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七点。

唐栎川手上的打火机，已经马上就要在蜡烛上面点上火光。但是唐栎川却跟突然想到什么时候似的，先摸出了手机，对着置顶的对话框，打下“许循生日快乐”几个字。

他本来已经要点发送。

又觉着许循今天想必过得应该很快乐，想看看今天的许循的照片，又点进朋友圈。

然后，唐栎川看到了一段视频。

一段晃动、却清晰的视频。

视频里是低垂着眉眼唱《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的许循。

画面再一转，是他看过很多次眉眼柔情的学妹。

学妹眼里是明亮的坦荡热忱：“学长，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很久了。”

而被她表白的许循，就这样微仰着头注视着她，眼里是未散尽的缱绻温柔。

背景音里众人起哄的调笑声、欢呼声、口哨声，成为了最强烈的兴奋剂，包围着男女主角。

唐栎川的手机“啪”地砸下去。

不小心带落放在旁边的蛋糕。

两者一起砸在地上，砸了个稀烂。

……

思维好像慢慢陷入了混沌。

有两个小人不停在跳。

一个小人问，为什么是偏偏是《小星星》。另一个小人说，就是因为这歌她才对他一见钟情呀。

于是那个小人继续问，可为什么要给她弹《小星星》。另个小人不耐烦了，因为他也喜欢她呀。

可为什么《小星星》？为什么要弹吉他？

“你忘了吗？唐栎川。”

是十七岁的许循，眉眼张扬、满面春风地跳到他面前，“我说过的，我要是喜欢一个人，我一定会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跟她弹吉他表白。”

唐栎川怎么也抓不住十七岁的许循，只能一直仰着头看他：“……我没忘，我当然没忘。”

那天唐栎川不小心喝了好多酒。

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很好，真的很好，如果许循能找到幸福。

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淌了满脸的泪。

唐栎川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往许循家的方向走。

天上星星是那样明亮。唐栎川走得实在胃疼难受，慢慢地，他蹲了下来。

几乎是眼睛一眨不眨的，朝着许循家星星的方向，一直蹲在那里看。

四周早就暗了下来，除了虫鸣外，再见不到任何行人。

但尽管如此，唐栎川还是又往旁边挪了点，怕路灯照到他。

后来所有思绪都已慢慢远去。

等唐栎川再有记忆，就是从许循家醒来，许燕眉女士给他熬了一碗醒酒的红糖姜汤。

许燕眉女士还是一如往常地朝他温柔笑着。

但唐栎川看着她，竟从她的眼里看到了血丝、看到了难得的挣扎与疲惫。

唐栎川有一瞬间愣得没说出来话。

一小部分是因为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更大部分则是巨大的恐惧席卷了他。

唐栎川近乎恐慌地想：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又到底是不是在两位长辈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唐栎川没有发现自己的瞳孔，以极不正常的方式异常扩散着。

但许燕眉女士跟向南乘先生，却同时伸手制住了惊恐的他。

“小唐？”夫妻俩一起喊他，边又把醒酒汤递给他，“你昨晚喝太多酒了，先把这个喝了，头痛会缓解些。”

明明是工作日，夫妻俩却都没有去上班，都留在家里。

眼下又是让他再睡会儿，又是说让他一会儿清醒了再吃饭。

唐栎川完全吃不下任何东西，却还是像往常一样一口一口往下咽。

直到吃完，道谢，离开许家，唐栎川的眼泪才淌出来。

——他再次把一切都搞砸了。

此后就算许燕眉女士他们还不知道，他也再不能踏进许家了。

而另边，被他念着的许燕眉跟向南乘，在把唐栎川送走好久，又在原地站了好久之后，才恍然想起：哦对，按照平常，他们应该送小唐去赶飞机来着。小唐今天应该也有课。

夫妻俩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实在是一下遭遇的事情太多，给忘了。

夫妻俩又一起坐在沙发上。手互相捂着对方的手。

脑子里又难免想到了昨晚遇到的场景。

昨晚，在许燕眉女士向南乘先生携手晚归的途中，居然在家的方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蜷缩的影子。

他们不知道小唐为什么蹲在那里，又为什么哭，只是忙忙慌慌凑过去把人扶起来。

小唐醉得人都有点站得不稳了。

许燕眉一边帮向南乘撑着他，一边想凑近把人脸上的泪擦擦。

可还没等许燕眉女士动手。

就听见小唐在歪头盯着她眼睛看了好会儿后，忽然似笑似哭地说了声：“许循，生日快乐。”

眼里是明晃晃的、连微弱路灯也无法掩盖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