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奇怪的,听到他说会再杀他。
亓封竟觉得激动和颤抖。
他感到了自己都诧异的兴奋。
就仿佛,韩钺说杀他,是和他的一种约定和承诺。
甚至是,韩钺对他的一种表白。
他恨他,他要杀他。
恨和爱,怎么不能是一体两面。
来自韩钺的恨意,怎么不能变为爱意。
亓封知道自己这样想,是他疯了。
可是如果不疯,他如何能够得到眼前这个人,如何能亲吻到他,更深的拥有他。
他只会变得更加的癫狂。
亓封搂着韩钺,触手将韩钺的手脚给放开,不过缠在腰间的还没有拿开。那条触手顺着韩钺的颈边锁骨慢慢落下去,经过一点突起时,哪怕只是滑过,也让韩钺身体一阵阵战栗。
韩钺低垂着眼眸,看着那条触手移开,在他腰间又缠了两卷。
韩钺弯曲手指,手指莫名也是在发麻。
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样状态下,他再和亓封开打,似乎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韩钺用舌尖舔了舔发麻的嘴唇,旁边一道猩红的视线顿时又尖锐阴暗起来。
韩钺抬起眼,和近距离之下的亓封四目相对。
两人身体还紧紧贴着,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那种慾望膨胀的痕迹,韩钺眼底逐渐有一丝疑问出现。
一个尸体,难道还能像正常人那样吗?
很快,韩钺就一点不好奇了。
因为他们接触的地方,有一个异样的存在,正在威胁着他。
韩钺眸光往两人衣摆下落,哪怕隔着布料,他也知道那是什么。
亓封的躯体已经自发恢复愈合了,断裂的衣服也在腹部堆着。
韩钺左右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月亮,月光下,他冰蓝的眼眸里,有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肯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背叛你。”
韩钺缓缓开了口。
亓封是好奇,但同时,既然已成事实了,其实为什么,反倒显得无关紧要了。
不过既然韩钺愿意主动说,他肯定也会认真听了。
缠在韩越腰间的手,也在他开口说话后,虽然不舍,却还是主动退开了。
亓封也在同时,眼神里是不舍和压抑的慾望,然后他收起了触手,血腥的触手回到了他身体里,如果先前清楚的触感,韩钺都要以为是错觉了。
但他知道,刚才发生的所有,都不是他的幻想。
亓封吻了他,还是深深的舌吻。
亓封的身体会长出蠕動的血红的触手。
韩钺抿了抿嘴唇。
他走下碎石,走到坍塌的围墙外。
身后是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停在他背后几米开外。
韩钺侧过身,并没有面对着亓封,而是面对着天空那轮美丽的圆月。
韩钺抬起眸,月光洒落在他的脸庞上。
即便他这会衣服凌乱,沾染了灰尘,头发也是乱的,可是那一瞬间,月光笼罩着他,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层淡淡的柔光。
亓封手指微动,又立刻安静了下去。
“没什么特别原因,也没有人逼迫我。”
“之前我和你说的,我身体里安装了一个机器,同样不是它的原因。”
“我不会受到它的威胁和控制。”
“只是很简单的,我不会和你成为同伴。”
“我们之间,只能是敌人关系。”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没有原因。”
韩钺目光澄然地看向亓封。
这让亓封的心,狠狠悸动了一下。
亓封喉结微微滚动,他问道:“如果我不离开军校,依旧还是在学校里……”
“我们依旧是敌人。”
“不是身份地位的关系,是我和你之间,任何时候,都只有这一种情况。”
“为什么?”
这点亓封就看不明白了。
他要是不叛逃军校,和韩钺是朋友,韩钺为什么还要和他成为敌对者。
他过去有做过什么,伤害他的事吗?
亓封努力回忆,他甚至和韩钺的接触都是屈指可数的。
他没有背叛过韩钺,一直都是韩钺在背叛他。
“你只需要知道一个事实就行了,我和你,不死不休。”
亓封嘴唇开开合合,更多的话,在舌尖停滞下来。
“这样啊。”
亓封哈哈哈仰头笑起来,笑了片刻,他呼出一口长气。
“行,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好。”
“按你的来。”
“我会让你杀我无数次。”
“但是……”
但是后面的话,亓封却不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心底有了一个决断,能够得到韩钺的答复,也算是让他的那份疑惑,终于平复了下去。
接下来,就和复仇没有什么关系了。
是另外的纠葛和渴求了。
亓封抬手理了理头发,把头发都顺到脑门后,他有一张极为帅气的脸,眉骨硬朗,相当具有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在军校里,还有一些学生因为嫉妒他,跑去找茬。
不过亓封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人,总有他的方式来抵抗别人的欺负,然后保护自己。
只是亓封在学校那会,从来不曾想过,他的未来,极短时间里,会变成这样。
要是时间可以倒流,回到军校,有这个机会的话,亓封问自己,他还会不会回去。
亓封眸光定格在眼前年轻军校校草那张绝美冷艳的脸庞上。
他想他不会回去的。
因为回去了,他就无法再亲吻到他了。
他们会真的变成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的人。
现在这样的发展,虽然看起来对他很残酷。
可是换个角度想,他还活着,他能死而复生,他没有任何损失。
他甚至比以前变得更为强大了。
强大到没有人能够再来伤害他。
亓封往前走,经过韩钺身边时,他脚步站定。
他转过脸,盯着韩钺的侧脸,他的军校校草是冷漠的,但也是迷人的。
他指腹摩挲着,回味刚才亲吻他的味道。
“可能得很长时间见不到面了,我有一些事要去做,等处理好后,韩钺我会再次来见你。”
“到时候,我们再继续今天的战斗。”
韩钺只是拿余光回视亓封。
亓封对他笑得很爽朗。
然后亓封踱步离开。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旁边的树林里。
等人完全不见后,韩钺这才说了句:微型机器关闭。
雪白的头发变回黑色。
韩钺看着眼前这一片废墟,蓦的,他抬起手摸了摸微微红肿的嘴唇。
拿开手后,他面无表情的离开教堂废墟。
坐到飞行器里,经过那个地下拍卖所时,那里已经和教堂一样,被夷为平地,里面的人和别的数据资料,在坍塌中的大火里,悉数被烧毁。
不管是谁的清理手段,韩钺也只是冷漠看过后,架势飞行器离开
一个多小时后,他回到了三王子的府邸。
三王子在等待着韩钺,像是知道韩钺这个时候回来,他站在房间的窗户边。
韩钺敲门进去,三王子缓缓转身,微笑着和他对视。
韩钺进去后,先是敬了个军礼,之后把任务的结果告诉三王子。
三王子点点头,对他的干净利落,非常满意。
三王子离开窗边,走到韩钺眼前,伸手模向韩钺的脸,韩钺站着没动。
三王子抹掉韩钺脸颊上的一滴鲜血,指腹摩挲了一下。
“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辛苦你了。”
韩钺只道了一个是,转身就走。
去到楼下他的房间,韩钺脫了衣服走到浴室里,热水淋在身上,韩钺低头查看他的身体,虽然体內的微型机器能够修复破损的地方,但战斗过的痕迹还在,好些皮肤都呈现出青紫的痕迹。
韩钺稍微用手指摁了一下腰侧,传来尖锐的刺痛。
韩钺抬头,抹沐浴露,快速洗过澡,走到外面,穿上新的军服,韩钺站到镜子前,头发也洗过,毛巾擦拭了,现在还是半湿的,一滴水顺着他脸颊滑落,他并未理会,而是仔细盯着里面的自己那张脸看。
眸光不期然落到嘴唇上,红润的嘴唇,哪怕抿紧了,那种色彩上的艳丽,也让韩钺感到诧异。
他作为炮灰时,就不会沾染感情,成为祭天男二,更是没想过这样的事。
他只知道战斗和鲜血。
却在今天,被亓封吻过了。
恨奇怪的感觉,他身体和灵魂都在排斥这种感觉。
韩钺擦拭着嘴唇,用力地擦,擦到似乎快流血了,这才停下来。
那个人打算这样报复他吗?
他不会有转移的。
不管是什么方式,他都会坚定他的内心,不动摇。
韩钺坐在沙发上,行动已经结束了,没有他的工作,他闭上眼睛休息起来。
不多时他又睁开了眼睛。
等到深夜凌晨来临,韩钺这才到床上去睡。
依旧穿着军服,睡姿很笔直。
等第二天韩钺很早起来,洗漱过后,前去三王子身边。
三王子没有给韩钺再安排暗杀任务。
他去地下室解决了太多人,里面也有皇室的成员,虽然不是直系的,但背后盘根错节,他得把收尾工作做好。
虽然韩钺动了太多人,影响范围太广,但三王子并不怪罪他。
这是他给他的隐形权力。
另外一方面,乱起来其实也好。
水面平静地太久了,地下波诡云谲,大家都在暗里进行很多事。
都在等一个导火索,现在出现了,那么很多隐藏的企图和想法,也该搬到台面上走一走了。
三王子一面收尾,一面和二王子之间,走得更近了。
他也开始将韩钺带在身边,而韩钺即便穿着军服,佩戴着刀刃,可是落在许多不认识他的人眼底,只觉得那张过于冷艳的脸,军服多半是伪装,十有八九,早就是三王子床上的宝贝了。
三王子不解释这些,被误会了反而更好。
他对外的形象,向来就是纨绔子弟,不掌权势。
只流连在花丛中。
身边情人几天一换,还经常和情人在府邸里花天酒地。
这会又带了一个姿容过于绝艳的漂亮军校生在身边,似乎更加坐实了他风流的人设。
三王子带韩钺去二王子的住处,两人在花园里坐着喝茶聊天,韩钺站在不远处,他身边走来一个人,在看到那人轻笑的脸后,韩钺蓝色的眼瞳倒是沉了点。
“宝贝,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其实前后不过几天,结果谢铭做出几年不见韩钺的样子,还伸手要去抱韩钺。
被韩钺一个冷淡的眼神给拒绝了。
不过谢铭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虽然没抱住韩钺,可手却快速抚过韩钺的嘴唇。
韩钺眸底一抹杀意掠过,谢铭注意到了,他抬手放在后脑勺,伸了个懒腰,还打了个哈欠。
“没法和你天天待一起了,我得保护二王子。”
韩钺转过眼,谢铭不是三王子的亲信吗?
这会忽然跟着二王子,里面怕是有点事。
至于什么事,谢铭自然不会和韩钺明说,但也稍微透露了一点。
“之前不是我说过,如果我要死的话,希望是死在你手里。”
“韩钺,你最好提前准备好。”
谢铭的话,令韩钺皱眉。
“我以为最起码还会平和一段时间?”
“不平和了,都是因为你,你不知道吗?”
韩钺还真不知道,他一个小角色,能改变左右什么。
谢铭倾身靠近韩钺耳边,和他说了一个地方。
“拍卖场。”
韩钺蓝眸微缩。
“开个玩笑,你不那么做,把人都给处理了,你的主子也有办法让海面波动起来。”
“他的野心很大。”
谢铭手还放在后脑勺,穿着军服,风纪扣似乎永远不会扣,风流洒脱的模样,倒是也很惹人的眼。
花园里有二王子的女佣们,他们见到谢铭,谢铭投过去一个微笑,立马就让有的人红了脸。
韩钺瞥开眼。
“我不会对谁手下留情。”
“呵,这样才对,不用顾及私情。”
谢铭抬手揽住韩钺的腰,那种突如其来的触感,虽然不是触手的蠕動,但也瞬间让韩钺浑身一麻。
韩钺猛地推开谢铭。
谢铭踉跄了两步后站定,跟着他拿锐利的目光打量韩钺。
然后他问了一个事:“你跟人吻过了?”
韩钺愣神的半秒就让谢铭知道了结果。
“居然有人比我先一步?”
“真糟糕啊。”
“不过我也不介意,我第二个吻你也行。”
谢铭说罢,捏着韩钺的下巴,作势要亲吻上去。
韩钺眼底的杀意越来越浓烈,正当他准备动手,把谢铭给踹飞,那边三王子叫了谢铭的名字。
谢铭只得无奈松手,离开前,手指在韩钺柔軟的嘴唇上点了一下。
跟着放回到自己嘴唇上,以这种间接的方式来接吻。
韩钺眉头一跳,手指也跟着猛地一动,在他动手之前,谢铭先一步跑了。
极速离开,等韩钺再定睛时,谢铭已经站到了二王子的身后。
三王子招手让他过去,但他这会却已经是二王子的亲卫兵。
韩钺盯着那边,片刻后,他也过去,安静在三王子后背矗立着。
对面的谢铭偶尔和他挤眉弄眼,用微笑挑逗他,韩钺全程当瞎子看不见。
两个王子聊着最近的一些事,说是大王子进来动作很多,和这个联系,和那个部长吃饭,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想要爬一爬了。
而帝国的帝王,这会生了病,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来面对公众。
有传言说大王子把人控制了起来。
不过前几天二王子还进王宫见过他父亲,父亲躺在床上,身边都是大型医疗仪器。
年老的帝王得了重病,已经延长过几次生命了。
再继续下去,也不过是折磨而已。
那些用在人体上的很多药剂,复活的,研究失败,拉斐尔天使药剂,能改造基因,但会把一个普通人,变成一个战斗机器。
这种药,虽然能让生病的人康复,可方向完全错误。
成为机器,那就不可能再安稳地过平静生活,不用别人吩咐,都会基因里崇尚鲜血和弑杀。
因而这种药剂,不能给帝王使用。
至于狩猎者机器人,那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帝王的生命走在了倒计时上面。
三王子见到父亲,对这个年迈的老人,以前有过怨言,不过人之将死,再大的错,他一死,三王子也就不会再恨了。
反而更多的是同情,处在权力顶端的人,忽然间不能行动了,那种痛苦,怕是比普通民众还要难熬。
但三王子就是要让医疗团队把帝王的生命给守住,起码现在他还不能死。
得再坚持一段时间。
大王子代理掌管国家,他私下里其实找了不少人来暗杀二王子和三王子,也包括其他的兄弟姐妹。
不过大家没人是傻子,不会小心警惕。
只有一两个,大意后被解决了。
剩下的,都是些心眼比莲蓬还多的。
尤其三王子,看起来二王子在把控他,其实他一步步在把二王子推向他想要他走的那个方向。
等他和大王子斗得两败俱伤,到时候自己在渔翁得利。
因而二王子看上谢铭,三王子二话不说,把人拱手让了出去。
获得胜利前,一切都可以利用。
家人朋友,都是彼此的工具。
他要最高的权力,谢铭要战斗要享受疯狂,他就满足他。
各取所需。
三王子手放在咖啡杯上,他和他母亲长得像,阴柔的长相,也相当地看起来无害。
二王子和他对视,偶尔会有错觉,这个狐狸其实在利用他。
可更多的时候,他相信他安插下去的人员给出的回报,三王子的那些动作,就算他做再多,和他争,是不够格的。
他手里有舰队,有军事力量,三王子连编队都没有。
他拿什么和他争。
二王子端起咖啡低头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后,视线下意识看了眼三王子身后的漂亮军校生。
太年轻也太柔弱了,和三王子给人感觉差不多。
甚至似乎更加脆弱,纤白的皮肤,水晶玻璃似的,大概稍微一瓶,就会碎成无数的碎片。
士兵就是武器,武器就是消耗品。
二王子手指轻轻敲击咖啡杯,发出细微的声响。
“大哥他最近风光得很,你也看到了,仿佛他就是那个万人之上了般。”
“毕竟父亲卧病在床,什么事都给他办,换了你,你也这样嚣张。”
“我可不会,我反而会收敛点,尽量让别人来做。”
“而不是自己冲在前面,恨不得对全天下昭告,我是帝王,我是万中无一了。”
二王子嘴角边讥诮的笑意浓烈。
三王子笑着摇了摇头。
“他着急让他先上,笑到最后的人,还不知道会是谁。”
“你觉得会是你吗?”
二王子微笑背后是试探和阴冷。
“我?我有那么大本事,我怎么不知道?”
三王子耸肩,很清楚自己什么实力。
“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
“好些人还让我先把你推下去,都说你其实狼子野心。”
“我倒是觉得,他们都误会了。”
“我们是兄弟,关系这么亲近,你怎么会背叛我?”
“你不会的。”
三王子点了头:“当然,我始终都和你站在一条线上。”
一条争夺最高权力的线上。
“等他继续跳吧,跳不了两天了。”
二王子望向远处的天际线,神色间全是势在必得。
三王子没说话,只低头喝咖啡,没有加糖的咖啡,非常苦。
但喝得久了,似乎苦里也逐渐能尝到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