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苔被传送到泊湾镇的镇公所。
她出现的时候,距离她周围已有一位泊湾镇公所的执事人员等候。
“不知芦花镇派阁下前来,所为何事?”
张苔不答反问,“你们镇主在何处?有事我可以直接找他吗?”
执事人员:“那你恐怕要等等,镇主正和一批丹师在安澜庙前搭建的戏台上炼辟谷丹,进行示范教授也是号召镇民炼丹。”
张苔:“我去安澜庙前等他,等镇主大人此事结束再找他,劳烦带路。”
*
泊湾镇主是位身形比较壮实、平头正脸的化神初期修士。
张苔等到一轮炼丹结束,泊湾镇主将新出的辟谷丹交给下属让其按例发放后,运转步法抵达她面前,阐述了自己的来意和目的。
泊湾镇主静默一瞬,吩咐身边的丹师照常主持进行下一轮炼丹,边将脸上的炉灰擦掉,边示意台下,“下去再详聊。”
“泊湾镇主,姓袁。”随意找了角落,介绍完自己,袁镇主问张苔:“阁下与本镇...从前有旧?”
张苔摇头否认。
“那阁下图什么?”袁镇主这句话不带恶意,是认真的困惑。
“我丑话放前头,泊湾镇可不是政治博弈的工具,你若是想借赈灾培植势力,抑或跟无相山庄有仇想裹挟民意,那你趁早歇了这个心思,泊湾镇的百姓只会安安生生过日子。”
张苔对泊湾镇主会说出这番话,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来的路上,通过对泊湾镇的细致观察,再加上先前铺主所说,她对此地,也算有一个粗略的了解。
魔潮事件后,五镇的镇主都换了人,而这位新来的泊湾镇主就是泊湾镇出身。
接任魔患过境、百废待兴的泊湾镇,袁镇主励精图治,其辖下还是比较政通人和、蒸蒸日上,流民基本上是周围别的地方涌入抢掠而遭致,哪怕如此,归在泊湾镇名下,泊湾镇外那些村子中的空村与流民数相较于其他四镇要少得多。
这样一位统治者,相比于官位的稳定,张苔想来对方更加在乎子民。
既在乎子民,那么对她是在坑泊湾镇与否,值不值得信任产生怀疑是很正常的。
于是她也坦荡答:“镇主问得直接,我也不绕。图什么?图万一将来中州沦陷,我的同道们能有条退路,且在这条退路上,能挺直腰杆活着!”
说着她笑了笑:“至于培植势力、裹挟民意——一个耕种大比又怎么能达到如此宏大的目的?大比成了,来的是中州的稼师蔬师,他们种他们的地,百姓吃百姓的粮。大比不成,我亏的是自己的灵石,泊湾镇损失什么?一块榜文的位置、一份邸报罢了。”
随后她话锋一转,“不过,别人怎么想,无相山庄怎么想,我这里也无法去控制,还是说,镇主大人您顾及无相山庄,大比这事,您不敢接?”
张苔说这些话的时候,袁镇主一直在看着对方。
哪怕张苔说完了,面对激将,她没有立时回答,仍旧沉默。
不是犹豫,而是在慎重思考回忆——回忆张苔说话时,眼神有没有躲闪,气息有没有波动,有没有任何“别有打算”的痕迹。
没有。
她垂下眼,把擦过脸的帕子随手折了折,收进袖中。
看着袁镇主这一番始终不言不语的动作,张苔心中也是很悬,且挺内疚。
她最后那句话其实已经有些将对方架起来了,无相山庄那一关确实不好过,所以芦花镇主才拿出来说道索要好处,拿到好处,后续到底会不会走流程、发榜文,那就说不定了。
往浅了来看,确实只是一块榜文的位置、一份邸报,但若要深究,又何尝不可以是“勾结外域势力、借赈灾动摇民心”。
难道就因为对方是好官,就一定要置自己前程于不顾?
罢了罢了,总归她是要当最后那个恶人的,正当她要开口说些什么,袁镇主忽然道:“榜文、邸报,我可以发。”
她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却清晰有力,“但这事如果没成,没能解决泊湾镇的流民问题,到时你可别怪我拿下你到无相山庄去交差。”
言下之意是答应了!
张苔瞳孔扩张,惊喜道:“袁镇主高义!”
“镇主你放心,这事无论成与不成,都由我一力承担,泊湾镇作为耕种大比的场地一事,咱们说定了哈,袁镇主您先忙,镇公所传送阵借我一用,我走完剩下三个镇,再来找镇主商量琢磨榜文邸报的内容。”
袁镇主乍听此言,先是微怔,而后反应过来。
流民之事波及五镇,此人既来,要解决自是五镇一起解决,另外那些镇主是什么德行她还不知晓?眼前此人定是有着别的什么手段胁迫他们屈从,到时她只需保留记录,及时上报,宣称自己同样是被胁迫即可。
如此,上边问责下来,顶多只是一个“办事不利”,且另外还有四位同僚与她一起分担;奸佞小人的构陷弹劾也无从说起,她是个受害人,她有心无力,更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所以对方才说一力承担。
袁镇主深深看张苔一眼:“传送阵在镇公所东侧,你找带你过来的执事引路,我等着你回来继续解决探讨榜文邸报问题。”
话落,没再多说,转身往戏台那边走。
张苔看着她走回戏台边,接过丹师递来的新一炉辟谷丹,低头查验成色,也收回视线,找到在人群中的那位执事人员,说明情况,返回泊湾镇公所。
在入夜前,张苔又先后面见了近河镇主、通衢镇主。
近河镇主是那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切按章程来的“混日子”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