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几日前,有魔潮攻破断野关,无相山庄决定将魔物引到三川仙城彻底解决,三川崔家又忙着转移财产资源,而他们中州玄天崔家只能往后排,无论是资源还是人员都在三川崔家之后。
近几日他整个人一直处在焦躁之中。
如果为了所有人的安全,最好还是带着族人即刻离开,以免魔潮加快进程突然抵达,他们中州玄天崔家只能在最后给三川崔家做垫背的。
可就这么离开,万一三川崔家很有把握,时机都是算好了的,在魔物到来前会把所有资源和人员都转移走,顺便带上他们,可他们选择即刻离开,那先前的投入岂不是白费了?且离开到另外一座仙城,同样还是要另寻山头进行投靠。
直至昨天傍晚,城主府方向传来巨大响动,有大能威压覆盖城主府周围,他们也不敢靠近。
今日清晨,城主府更是进行了一场血洗,那些不顺从、不改投,或者想着阳奉阴违还为无相山庄做事的,全部被杀,很多惨不忍睹的尸体还被径直扔在几个宽阔敞亮的道场上示众。
三川仙城的这些世家被吓得不轻,准备借着周家某旁支次子百岁生辰的由头举办寿宴——通常旁支次子是不会有这种待遇的,不过是想将世家的人聚拢,一是商量商量后续应对这个新上台势力的章程,二是展现他们的同气连枝,他们这股势力的不可小觑,进而威慑新势力。
而他也选择出来,想多打探打探这股新势力的情况,在这个节骨眼上,看看中州玄天崔家有没有新的选择。
没想到碰上替新势力进行宣谕布告的张苔。
他思忖了不到一刹那,就往张苔的方向御风而去。
两人在同一条街隔着老远目光相对,先后消失在当场,又先后出现在一处僻静的巷道之中。
*
三川仙城,周府。
晨光尚熹微,周府门前已是车水马龙,各色华贵的车驾、灵禽、乃至低调的遁光络绎不绝。
朱门大开,仆役青衣净袜,躬身迎客,唱名声抑扬顿挫,将一个个在城中举足轻重的名号送入深宅。
门楣上高悬的“寿”字锦缎崭新夺目,府内更是处处张灯结彩,灵植吐芳,珍禽清鸣。乐师于回廊水榭间奏着清雅祥和的仙乐,美貌侍女手托玉盘,奉上灵果琼浆,穿梭于早早到来的宾客之间。
一切看上去,都是一场再标准不过的、体面而奢华的世家寿宴。
实际上,三川世家的族内核心掌权人物,都聚集到了设下层层隔音禁制的听涛轩偏厅内。
各位家主长老依序而坐,身后仅立一二心腹,话题核心正是新上台牢牢把控城主府的势力。
“具体是个怎么回事?这股势力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你们有谁打探到这股势力的详细情况?”
上首主位的周显宗,今日未着家主华服,仅一袭素青道袍,更显凝重。他指尖轻扣桌面,声如碎玉,引了众人目光。
李家家主闻言深锁眉头,“太神秘了,来的路上我和崔兄问过对方,都表示没有一点线索,但其首领是个极其凶残、凡事喜欢尽在掌握的人。
城主府一直被极强的威压笼罩,我们派过去假做投诚的人,直接面见的就是那位首领,没说几句话,就直接被杀了,如果不是一直随身携带着留影法具,这点消息都透露不出来。”
握有三川仙城五成商铺地契,经营客栈的方家,其中一位长老道,“这股势力对整个三川仙城很了解,从一切调度安排可以看出,我个人认为他们可能是一直生活在三川仙城,但不世出的一些隐世大能。”
方家家主声援着自家长老,“三川仙城卧虎藏龙,也不知道哪里走漏了无相山庄安排的风声,于是强势出世,夺下城主府控制权。”
掌握三川仙城周边主要药田,灵药世家叶氏家主却关注到另一点,“无相山庄那边怎么说,会很快派人过来,处理叛党吗?有联系我们让我们出手帮忙吗?”
叶家长老则对自己家主的意思进行了更细的延展,“这股势力若是聪明,也看得到咱们这些世家的实力,不会来招惹。
周家寿宴这么隆重,如果新势力想示好,派人送礼过来,希望双方井水不犯河水,而无相山庄那边又有求助,咱们该如何应对?”
......
就在这些世家核心掌权人物,在听涛轩秘密商谈的时候,周家后厨也是忙碌非凡,几处灶上的灵火不曾熄过,七窍玲珑鼎文火慢煨着八宝珍羹,冰玉案上悬着灵气四溢的雪鲙,更有专程从东南域沿海运来的霞髓果。
东边水槽旁,两个妇人挽着袖子,哗哗地洗着一大盆碧玉豆,偶尔说几句家常的闲话。
砧板前,一个精瘦汉子运刀如飞,笃笃笃地将灵禽肉切成均匀细丝,刀刃偶尔在磨刀石上蹭两下,继续工作。
蒸笼旁守着个年轻小厮,掐着时辰开盖,白汽轰地腾起,他眯着眼,用长筷飞快地戳了戳笼中的八宝灵米饭,判断生熟。
另还有负责高汤的、摆盘的、专司白案的等等。
中州玄天崔家,现在嫁给三川崔家旁支做妾室的崔一瑾来到后厨时,见到的就是忙碌这番景象。
她是奉中州玄天崔家目前的主事人崔仲豫的命令,要想进办法参与周家寿宴,并在其中做手脚的。
和其中一位主厨守着灶头的厨房管事,见到崔一瑾来了,首先警惕起来,“敢问夫人是?怎么不在园子里赏花休憩,来了厨房这等腌臜地?”
崔一瑾尴尬笑笑,“我是崔家家主最近从倚翠楼赎出来的那位,本来我这身份也不合适过来,但家主离不得我,没办法,于是我家主母打发我过来帮忙的。”
厨房管事听罢,眼皮一耷拉,“从倚翠楼赎出来的?”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直得像块砧板,随即摇了摇头,“府里人事杂,我这等灶头浑人,记不清。”
水槽旁洗菜的一位妇人却来了精神,“刘管事,怎不记得?前些天我摘菜时跟张婶子念叨这事儿,您当时还嫌我们嘴碎。”
她目光溜到崔一瑾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原只是风言风语地听说,没成想今儿个真人就站在跟前了,这模样身段,怨不得崔家主他...”
话没说完,被她旁边的妇人拉了一把,“洗你的菜吧,管事心里自有章程。”
刘管事终于从记忆角落里扒拉出一点无关紧要的琐碎,却又懒得费神去琢磨。
主母要磋磨新得宠的妾室,这后宅里惯常的戏码,他见得多了,这后厨说是腌臜地,可油水、耳目、乃至主家各房的阴私,哪样不从这里过?
更何况这还是别家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这女人不碰灶火、不动刀案、不往食盒里伸手,管她是真来学规矩,还是来躲清静。
然后,他随意地朝水槽旁扬了扬下巴,随意吩咐了一个打发到角落的边缘活计。
只是没人注意到,就在崔一瑾和刘管事对话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时候,先前蒸笼旁守着八宝灵米饭的小厮,按照流程,去拿木桶盛饭,以便后续制作“八宝灵米珍珠丸”。
但在经过厨房角落那口巨大的“聚灵水缸”时,他背对人群朝着水面,不着痕迹地扭动左手小指内侧,一枚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污垢的普通铁指环。
指环激射出一道比发丝还细的,些许无色无味、入水即化、且与水质本身灵力波动几乎完全一致的细微粉末,无声无息地溶入了缸中活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