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骁被拉出殿门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清微真人,那眼神复杂无比,有绝望,有哀求,更有一丝狠戾的决绝——他的命,他一家老小的命,现在都系于师尊和身后那些人接下来的“操作”了。
殿门重新关上,隔绝了罗骁被拖远的声音。
考功殿内只剩下清微真人一人。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方才的痛心疾首之色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沉的凝重。
此次派往几处关隘的军队,与他们这派情况类似的,恐怕不在少数。
原本指望中州冲突损耗平账,现在这条路断了。魔潮,就成了新的‘账目销货场’。到时候来找他走门路的不在少数,从中也一定能够找到将罗骁运作出来的刑律殿的派别。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在某种程度上,和他们成了一条战线的人,一条阻止刑律殿深查下去,阻止庄主下令百工殿核查军需调用、战备损耗的战线。
就是苦了断野关临近位置生活着的百姓,这仗恐怕范围会越打越广,且一时半会儿打不完。
对此他也没有办法,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有退路,他也要为子孙后代考虑。
“扣扣扣”
再度敲响的殿门打断了他的思绪,属下的声音从殿门后传来,“大人,断野关被破魔潮汹涌挺进,庄主紧急召集各殿的殿主和副殿主至‘无相殿’共商议事。”
清微真人:“知道了,我这就即刻前往。”
*
这是张苔待在铁索关,自断野关被破后的第三天。
每天干坐在人家地盘啥也不干,她也不好意思,于是也帮着城墙值守,帮着收缴队检查收缴等等。
但张苔还是挺过意不去的,毕竟一个出窍的高阶修士总在她身边着,太浪费屈才了。
虽说她也能从聆风使那里知道一些东南域魔物情况,不怎么乐观,但这种问了反而让心情更加沉重的消息,知道还不如不知道呢。
越是待在这里,张苔越是坐立难安。
于是她向身边的聆风使提出请辞。
聆风使向上禀告之后,这次金虹门很顺利就决定放她走了,不过聆风使告诉她,她走前,金虹门掌门还想再见她一面。
她被带到了鹰愁峡主帐。
主帐中,赤阳真人如一座沉默的熔炉,静坐于堆积的玉简之后。张苔踏入时,他并未抬头,只指了指下首的一张椅子。
“坐。”
张苔依言坐下,双手置于膝上,背脊挺直,眼观鼻鼻观心。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赤阳真人翻阅玉简时极轻微的沙沙声。
良久,赤阳真人合上最后一枚玉简,终于抬眼看向她。
“你要走?”
张苔:“是。”
赤阳真人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断野关一事,你居功不小。若非你传来的讯息,我金虹门数千精锐恐已被灭,而上万百姓,也已葬身魔腹,然此事关乎宗门颜面与东南域纷争,不便明面褒奖。你可有想要的补偿?”
张苔摇头,“此乃晚辈份内事,不需要任何褒奖补偿。”
她只求一个心安罢了,然而这场悲剧,她挽回得实在太少太少,且金虹门掌门又实在和蔼开明,她这趟也委实没遭到什么巨大的生死风险。
根据聆风使那边的消息,魔潮主力正沿‘阔水河’流域蔓延,无相山庄那边也派遣过两次上万修兵进行清剿,但最后全部败逃。
这种前边都和话本走向吻合的情况,很难不让人怀疑,后续发展是否还是如话本所记叙,无相山庄的清剿拦截只会屡战屡败,最多五日,魔物大军便可抵达三江交汇处附近的‘三川仙城’。此城扼守水路要冲,灵脉丰沛,修士凡人的常住人口足有八十多万。
更何况,有魔物破关一事早就传开,很多凡人修士逃亡都会选择在仙城落脚,毕竟仙城本身就有防御大阵和统辖宗门的驻守军队,以及仙城附近还有一些小型门派。
这些都给了不少逃亡途径修士凡人的停留下来的信心,现在三川仙城的人口,绝对高达百万。
倘若真如话本预言,这样一座仙城的沦陷,夺走的是多少条无辜的性命?
在张苔的内心陈述中,赤阳真人思索片刻,“若你暂无所需,我们金虹门便记下这份人情。他日若有为难之处,可凭此令寻我门下任何一处据点求助。”
一枚赤金令牌无声滑至张苔面前的矮几上。令牌古朴,正面浮雕着熊熊烈焰,背面只有一个篆体字“虹”。
张苔依言珍重拿起道谢,并收入储物法器之中。
赤阳真人:“此次离开,可有目的地?”
张苔知晓对方这不过是一次随意寒暄,她也可以随便扯个地方糊弄过去,但总归她还是个实诚人,或者说,抱着什么期待,最终还是迟疑着道,“三川仙城。”
赤阳真人听到这个地点,一双虎目中多了几分认真,“怎么想到去那里?那里可不太平,照目前传来战报的趋势,三川仙城在未来有可能被魔物大军兵临城下。”
张苔有些无奈,“是的,正是如此,我才想着过去看看,找找有没有我能发挥作用的地方,反正假若魔潮真的席卷至三川仙城,我应该也能逃脱。”
她又有些赧然,人家掌门估计在心底嘲笑她不自量力吧。
在人家掌门眼里,魔潮可能在抵达三川仙城就被清剿,完全没她什么事,若是真的波及三川仙城,她一个小小金丹,真去了又能造成什么影响呢?
不过无所谓,她还是那句,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罢了。
从铁索关离开,张苔先御剑抵达关内就近的悬镜镇,找拥有三川仙城附近阵引的阵师买了个传送阵盘,抵达了三川仙城附近。
由于魔物大军不断推进的消息,三川仙城的城墙外排着老长的队伍,张苔排队检查一系列琐事后,入城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正午。
一进三川仙城,就听了一耳朵最近东南域这边最热闹的被广大修士凡人讨论的风闻,基本上走哪都听得到讨论。
原是东南三大统辖势力之一的清衍学宫丹院院主暴毙,尸身千疮百孔,且经仵作检验是被生生折磨而死。
这家伙死有余辜,明面上端人正士,暗地里利用在清衍仙城所下设的道院,不断使面容倾城的女修,在现实里“死亡”或“失踪”,实则成为他的禁脔,玩腻了就扔在某偏僻山峰所修筑的别苑,千年来总计数百女修。
手段淫邪,那些被他抛弃的女修至今身上的媚药未解,发现的时候,她们还在使用别苑存在的大量淫器纾解。
这些女修,身份从底层乡野到清衍学宫的某长老爱女,修为从金丹到化神(可能也存在更低的只是寿命不足早早死了),修炼体系从大众的法修到冷门的毒修等都有,唯一一个相似点就是极度貌美。
失踪的修士家人不乏寻找女儿的,但此丹院院主利用手中权柄,容易对付的就使其家破人亡,难对付一点的就转移对方注意力,诸如清衍学宫那位寻找爱女的长老则是遭遇“美人计”,没多久又拥有了一个女儿,先前的女儿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大部分人对这则消息还是比较义愤填膺的,小部分心术不正在暗处求问影像的也有正义之士出手教他们做人。
加上张苔心中有事,也没刻意关注这些,她先是去了一趟城主府,询问执事人员对于前方的魔物大军的看法以及有无防备措施,结果被打了出来。
然后她又找着布告榜,根据三川仙城的城主行程准备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