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这点东西不打紧,你也不要受她影响,咱们是去东南域的关隘口打劫那些世家,那些蛀虫坏我修仙界这么多年的根基,危难关头却不挺身而出,他们该死!”
赵庭燎终于慢慢转过头,目光温和:“你也知,不乏含仁怀义的豪杰出手,将劫掠所得,尽数供给于前线,我们属实不该去分上这一杯羹。”
赵旭升不放弃:“先前关于这个,我不是反驳了,世家那么多,抢不完,多我们一个不多吗?”
他来回走了两步,猛地一手握拳砸向另一手掌心。
“你不乐意,好!我们去荒废沦陷的魔窟深处,我的身手师兄知晓,从那里搜检镇上一些小家族,他们忙于跑路,肯定有不少来不及带走的修炼资源!”
“旭升。” 赵庭燎呼唤的这声轻得像叹息。
“魔窟庇护点里,或许还有修士在苟延残喘……他们万一,也正需要这些资源活命。况且,魔物被赶走,仙城仙镇的重建,同样需要一大批物力。”
“你还是没明白,”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却很清晰,“我的意思是,无论出自哪里,资源被我取用,价值不大,无非吊着我一口气罢了,而我这幅残躯还能为修仙界再做些什么呢?”
他微微勾起嘴角,那是一个极淡、极苦的笑容。
“曾经...带着那承载了无数袍泽性命与希望的东西在身上,为了活命,我已做下不少恶行。”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只剩下清澈的决绝,“能够遇上你,并且不被再度怀疑、驱逐,于我而言,真的已经......”
“哥!” 赵旭升陡然拔高的声音打断赵庭燎的陈情,其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和委屈,“所以你是决定要抛下我了吗?”
“你忘了年幼时我们的相互依偎?忘了十五岁那年,我为你过生辰而去偷炼气修士法器售卖却被发现,带着被打断一条腿归来时你说过一辈子都不会抛下我的!”
赵庭燎抬起手,似要抚摸赵旭升的发顶。
赵旭升猛地一下躲开,冲赵庭燎咆哮:“你若是敢死,哪怕那东西的传承用法灌顶给我,我下一秒便抹脖子,让它永远不见天日!”
带着哭腔的咆哮在荒野上炸开,惊飞了远处几只黑鸦。
世界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了。
赵庭燎没有回答赵旭升的威胁。他只是慢慢地、非常非常慢地,摇了摇头。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用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
“旭升,我累了。”
简短的一句话,却像一根尖锐的冰锥,钉进赵旭升的身体里,让他所有的愤怒、威胁、委屈瞬间冻僵。
赵庭燎继续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粗粝的砂纸相互摩擦,带着磨损后的顿挫感,“再继续以这种狼狈的姿态存活下去,于我而言,是一种更深的折磨。”
“放我解脱,带着我完不成的遗愿,继续走下去,好吗?”
话语在空旷的荒野里显得格外单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赵旭升妥协了。
他低着头往赵庭燎怀中一靠,就像过往很多次那样,用力抱紧。
赵庭燎微笑任其动作,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在张苔的凝视下,她看见——赵庭燎的身躯边缘,开始有极淡、极淡的金色光尘析出,如同被阳光照亮的尘埃,悄无声息地向上飘散,融入浑浊的天空。
最后只留地上一个质朴的储物袋,一个不知什么材质层层包裹的盒状物,以及先前覆盖在赵庭燎上半张脸的那一面具。
赵旭升伸展着空空的双手,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他用袖子抹了眼泪,率先小心翼翼拾起方形盒状包裹,贴着胸前放好,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将其内容收录进识海后烧毁,再将储物袋也收进自己的储物法器,最后捡起那张面具,覆盖在了自己脸上。
赵旭升起身,那张覆在脸上的面具遮挡了一切表情。他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张苔一眼,仿佛她与这荒野上的砂石并无区别。
他没有抬手指诀,只是对着空茫的前方,迈出了一步。
身影便如被风吹散的沙画,无声无息地淡去、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质问,没有解释。
只有荒野上呜咽的风,一个失魂落魄见证了一切的张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