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归进了房间,那阵吵闹的声响减弱了些。
沈意尘坐在原位,盯着无盈,对方像是有些无奈,冲她笑了笑,也坐了回去。
“你等下会后悔吗?”
无盈慵懒地靠在椅背问到。
“……也许吧。”
女鬼凄厉的声音逐渐消失,被影响的情绪也逐渐平复,刚刚极速膨胀的渴望在一点点缩回去,沈意尘目光又回到平常没有攻击性的样子,平淡地回应到。
“你会知道这是个不值得的交易。”
无盈又重新坐直,伸手往前去拿水杯。
指甲划东西的滋滋声也渐渐消失了,空间重新趋于安静。
“是吗?可能吧……”
沈意尘不紧不慢的回答,没有激烈的情绪,说着模棱两可的话语,但也看不出后悔。
“如果她重新封印好女鬼后,我反悔不让你们约会怎么办?”
又沉默了一会,无盈突然笑着开口。
“你要我把叶无归送去降妖司也还要一段时间……她能暂时封印住女鬼,应该也随时能解开封印。”
沈意尘缓慢地说着,又开始小口地喝水。
无盈听见回复极轻地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坐在对面的沈意尘。
她从来没有和对方坐在一起过,相遇的时候,在那个算命摊子前,在咖啡厅的时候。
仙和神本来相差很远,她在天界的灵气中诞生,生来享有一切,比人间苦苦修长寿命,苟延残喘的小仙本就不同,何况沈意尘只是个更加微小的半仙,徒有延续的寿命,没有强大的仙力。
对方总是坐在她对面,是因为对方本来就应该坐在她对面而不是平起平坐……这是她默许的,是她先选择了这样的位置,是她决定了这种关系。
但无盈的确没有想到她对面的沈意尘会和叶无归坐在一起。所以现在是仙和魔变成了同谋吗?无盈又想要嗤笑一声,她也的确这么做了,声音刚出来,就看见沈意尘抬头看向她,目光里别说没有恭敬,甚至是有些嫌她烦。无盈微微眯了眯眼,她紧紧盯着对面的沈意尘,看着对方以前对她笑盈盈的眼睛现在只是平淡地转向其他地方,并不看她。她突然感到一种不满,却没想到怎么发泄,只是在叶无归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才溢出了些惯常埋在心里的怒气。
“解决得这么快,真厉害啊。”
无盈看着叶无归,弯着眼突然开口说到。
“……”
明显带着讽刺的语气,叶无归不想回应,只是随意瞥了对方一眼,然后走向沈意尘。
“不愧是旧皇的继承人。”
无盈表情又变回平常,眼底的怒气也褪去了,只是轻松地笑着说到。
……
空气一瞬间寂静。
沈意尘还没确定对方话里是什么意思,叶无归突然转了方向,对着无盈,这次暴涨的魔气更加明显,连旁边的沈意尘都感觉到了压迫的力量。
“怎么了?这是不能提的事吗?不过也的确,现在的皇位已经易主了。”
“……当然可以。”
叶无归掌心凝聚着一团黑雾,却在听见最后一句时,突然又变得平静,黑雾一瞬间消散,她也重新走到沈意尘身边,贴着对方坐下。
她不想听见的事的确都是事实,她无话可说。无盈刻意加重了皇位和易主两个字,大概是觉得丢了那个位置才是能真正刺痛她的事,但她反而恢复了平静,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而已,因为那并不是那么值得在乎的东西。
现在坐在皇位的是谁呢……母亲。
叶无归回想起那张冷峻的面孔和充满野心欲望的眼睛,她不讨厌对方对权力的渴望,只是不喜欢对方为了那个位置和下臣勾结把她冰封百年,让她浑身浸满刺骨的冰寒,为了避免她突然醒来冲破冰封,让她滚烫的血液四溢横流而已。
可是对方在百年后,突然又偷偷地将她唤醒,把她送来了人间……这算什么,突然的施舍和怜悯吗?但就算她离开了,迟早也还是会被送回去……全无意义,只是在最终的再次沉睡或彻底死亡以前多体验一会,平常,普通的日子而已。
叶无归突然觉得喉咙有些赌得慌,又有些发痒,她回想起来那种冰寒,像连带周身的气息也有些发冷。
但她突然感受到了些温暖,沈意尘又抓住了她的手,这次变成了对方轻轻揉着她的掌心。女鬼嘶鸣的结束让沈意尘的身体恢复平常的温度,但就算这样,叶无归总是体温偏高,沈意尘对比她也还是凉的,可是现在她却觉得对方很温暖。究竟是真实的体温,还是心理作用,她已经分不清楚,但贴近对方的确能驱散记忆里的冷意这是清晰的事实。
叶无归突然把沈意尘搂进了怀里,听见对方发出了小声的惊呼,但她只是紧紧抱着对方,没有放开的意思,全然不顾现在的气氛,也全然不顾对面目光愈发沉重的无盈。
“叶无归……”
沈意尘贴在叶无归身上低声张口吐出音节,对方的一只手扣在她后脑勺,她下巴搁在对方肩上,眼神飘忽地思考这是什么情况,本来她只是看对方情绪有些不对劲,想像对方刚才安抚她那样安抚对方。
声音刚好从耳边传来,热气比体温高些,叶无归还能听见对方因为她突然的举动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安心的感觉让她彻底重回平常的冷静,连那一点因为无盈的话感到可笑的心情也彻底消失。
她终于放开了沈意尘,结束了这个突兀不看气氛的动作。
沈意尘愣愣地看着她,然后又觉得有些尴尬,重新坐直,也没看对面无盈的表情,只是继续小口喝着水,在心里吐槽着对方是不是因为来人间待得太少,社会化太低,导致会做出这种让人出乎意料完全不解的举动……虽然对方怀里很暖,抱着的确很舒服就是了。
叶无归盯着沈意尘的侧脸,对方发现以后边喝着水边瞪了她一眼,脸颊还泛着些红晕,像是软软的水蜜桃,叶无归又有些想捏捏看,她从第一次看见对方沐浴出来的时候就想这么做,只不过一直没试过。
但现在显然非常不适合尝试,虽然她一般做事也不看气氛,但无盈就在对面,她并不想让对方注意到沈意柔软的脸颊。
于是她转而看向对面的无盈,让对方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她看见对方原本微眯着眼睛施压的笑僵在了脸上,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紧闭着嘴唇。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谁?”
叶无归重新开始转回刚才的话题,直白地开了口,完全没有过渡,好像刚才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