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蒋益坦荡道:“我承认,我是对他有所偏爱。”
徐志只得干笑两声。
陈发凯返回队伍之尾,斜眼看向李化仇,“将军唤你。”李化仇去了后,其他几个监兵得意笑道:“如何了?”
“哼!”陈发凯面色难看。
李化仇追上蒋益,与他并马而行,“将军,您唤我有事?”
蒋益扯了扯缰绳,将速度放缓,沉着脸道:“李化仇,你可知罪?”
李化仇低声道:“属下知罪。”
蒋益看向他,“你有何罪?”
“虽军规没有步兵不得骑马之规,属下也不应擅作主张将自己的马儿让与士卒,辜负了将军对我的照拂。”
蒋益面色越发凛然,生出威严之气,“既知不应该,为何又如此行事?将军队之纪视为何物?”
李化仇解释道:“将军,属下是怕军心不稳才出此下策。”
一旁的徐志斥道:“荒唐!说什么怕军心不稳?简直倒置因果!就是你擅将马匹给了那士卒才致下级心有不公动摇军心!”
蒋益没发话,看着李化仇,像是在等着他。
李化仇眉眼镇静,“将军,现队伍正有序行进,我此举并未见有致军心不稳的迹象。”
徐志甚至指着他,“休在狡辩!你此举的后果猜都能猜到,何况还有长久跟随将军的亲兵所见。”
李化仇向蒋益低头道:“属下所言皆所见,不敢胡言。”
“哼!”徐志将头一撇,不再看他。
蒋益神色莫测,“你方才说你是怕军心不稳才如此,你倒说说军心为何不稳?”
李化仇犹豫片刻,凝眉道:“从属下这段时日在后方监管所见,自传出说和的情报以来,士兵行进的动力大大减弱,再加上对行进之速要求的提高及监管的严苛,士兵普遍存在不满。因此今日陈发凯鞭笞患病士卒必会加重士兵们的不满,属下认为这对军队的凝心聚力有很大不利,为避免矛盾激化,属下一时心切才出此下策。”
蒋益思索着,半晌才道:“你说士兵对于行进之速普遍存在不满,那么,你也是吗?”他定定地看着李化仇,生出一种压迫之势。
李化仇并无半分犹疑,“属下无丝毫不满。”从二人的对视中蒋益看到了李化仇眼中的坚定,他又补充道:“除了无丝毫不满,属下还认为将军加速行进之策很是明智。”
蒋益终于展露笑言,而一旁的徐志却是面色铁青了。
蒋家营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命令,为了照顾加速行军的步兵,每日两个时辰有驾骑经验的步兵可同骑兵交换骑走。
此令一出,队伍一片喝彩声,蒋益拥趸者激增,甚至先前只支持徐志的士兵也对蒋益称赞不止,蒋家营比以往更为团结。
上下一心加速行进,他们不知朝廷是否有诏令,亦或是否驿马未追上星夜兼程的他们。
随着凉州的一天天临近及朝廷的杳无音信,徐志终于坐不住了。晚间,在蒋益帐前,两个军官争执起来。
“将军!朝廷兵力不足恐生异变,在凉州停战的情形下我们应缓行等待驿马,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我们甚至应原路返回,而绝非是快马加鞭!”徐志激烈陈词,声音传至帐外。
这夜之后,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军心又被动摇了,见士气一日日地低下,徐志的胆气更胜,竟在一夜安营将歇时召集群卒号召道:“这般星夜疾驰,纵使朝廷有新的旨意也难以抵达。我军本是充当后援而已,现凉州既安,料朝廷已传出召回我军的旨意,只是难以通达罢了。”
“是啊!”
“朝廷必定是要我们回去的!”
“又何必多加折腾呢!”
“依我看就应缓行甚至不行,等待君令!”
……底下一片窃窃私语之声。
“有无愿同我往回者?”新皇年幼势弱,当权的慕贤太后疑心重,徐志心中确信那道还未接到的诏书定是遣回之诏。
“我愿!”
“我也愿!”想不到先站出来响应徐志的竟是蒋益的几个亲兵。
许多士卒都询问李化仇的意愿。自让马事件带来间替乘马之令后,李化仇在众士卒中的威望大幅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