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从张家口驶出，沿着G6京藏高速向西北前行。

天地渐渐开阔起来，高速公路上车流密集，两旁掠过碧绿的草地。正值夏季，草原水草丰美，野花星星点点地盛开。

几个小时前，来向鸥刚剪完一条视频，忙活到凌晨三四点才睡下，谁曾想，这一觉醒来就到大草原了。

他激动地跑到驾驶室后方，通过连接通道探出头：“岸哥，到内蒙啦！”

林岸差点被他吓一跳，回头瞥了一眼，只是宠溺地笑了笑：“嗯。”

“什么时候上路的？怎么不叫我啊？”来向鸥趴在通道口，头发还凌乱着。

“你剪视频忙活到那么晚。”林岸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叫醒你也是在我旁边坐着打瞌睡，还会把我的瞌睡也引来。”

“……”来向鸥没反驳，因为林岸此言有理。

许是到达草原激发了边牧的天性，快门也异常兴奋，跑到来向鸥脚边，欢快地摇着尾巴。

来向鸥弯腰揉了一把它的脑袋：“快门，这下你可以自由地撒欢儿了！”

过了片刻，他又转向林岸：“岸哥，我是不是可以飞无人机了？好久没飞，感觉手都生了。”

林岸轻轻勾了下唇：“草原那么大，随便你飞。”

他们在乌兰察布休整了几个小时，才继续前往呼和浩特。

来向鸥计划今天先拍一组草原日落，明天再飞无人机航拍。

到达敕勒川草原时是下午五点左右，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羊群。快门几乎是一下车就按捺不住了，从车门蹿出去老远，直直朝着羊群的方向狂奔。

“快门！回来！”来向鸥喊了一声。

边牧不愧是智商超高的狗，听到呼喊，立刻刹住脚步，屁颠屁颠跑了回来。它仰头看来向鸥，吐着舌头喘气，眼神里全是意犹未尽。

来向鸥蹲下来，双手捧住快门的脸揉了揉：“跑那么远，不怕丢了啊？”

快门响亮地“汪”了一声。

“来来，用哪台？”林岸在车上喊。

“工具人！”来向鸥大声回应，“我要拍延时。”

林岸按要求拿来索尼M4，看着来向鸥架机，问道：“为什么突然要拍延时？”

“我刚刚查了一下，这里很适合拍日落，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很美的晚霞！”来向鸥解释。

林岸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只是在旁边席地而坐。

快门被勒令待在原地，急得直转圈，时不时抬头看看远处的羊群，又看看来向鸥，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再等等。”来向鸥头也没抬，认真地摆弄相机，调整着参数，“等我设置好，就放你去玩。”

快门听懂了，瞬间安静下来，趴在草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来向鸥。

来向鸥设好间隔拍摄，直起身：“好了。”

快门立刻弹起来，尾巴摇成螺旋桨。

“只有一个要求，不许去追牧民的羊！”来向鸥对着快门强调，得到两声“汪”回应。

“去吧！”来向鸥手一挥。

快门“嗖”地蹿出去，像一道黑白相间的闪电，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来向鸥站在原地看得直笑，又转身向林岸走去，坐在他旁边。

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岸哥。”来向鸥忽然开口。

“嗯？”

“你会唱《敕勒歌》吗？”

林岸沉默了一秒，侧头看他：“想听？”

来向鸥点了点头。

林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又清了清嗓子。

“心随天地走，意被牛羊牵……”

以前在闻憩的时候，来向鸥听姜闻唱过这首歌，姜闻本就是民谣歌手，唱这种歌是再合适不过的。而林岸作为一个摇滚歌手，唱这种似乎不太适配，但他的嗓音里天然就带着一种洒脱，竟莫名契合了这首歌里那种苍茫辽阔的感觉。

草原上的风很大，吹得来向鸥的头发糊了一脸。他胡乱扒拉了两下，干脆放弃抵抗，把脑袋靠在林岸肩上，眯着眼睛看天边的云。

云层很厚，被夕阳染成了鎏金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铺在天上。远处的羊群慢悠悠地走着，渐渐融化在那片的金色光晕里。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快门”还在追逐着漂亮的蝴蝶，快门也在“咔嚓咔嚓”地作响。

草原的晚霞是一场盛大而短暂的告别，它以最灿烂的姿态燃烧自己，然后温柔地沉入地平线，最终留下无尽的安宁与空旷。

“情缘你在哪，走马敕勒川”

来向鸥突然有些眼眶发红。音乐就是这样，总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轻而易举地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情感。

林岸低头看来向鸥，伸手揽过对方的肩。

“阿哥，我之前查资料的时候看见。”来向鸥轻声开口，“内蒙边境的牧民们不仅是生产者，他们还世世代代地守在那里，守护祖国的边疆。”

“不知道为什么，我刚刚突然就想到他们了，好像有点……感动？”

林岸沉默了片刻，说：“那是他们的责任，也是他们的生活。辽阔的草原生不出狭隘的心，这片土地上，有的是宽广的爱。感动是正常的，因为你感受到了那些爱。”

来向鸥微怔，随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晚霞渐渐退出，快门跑累了，喘着气走回来，趴在地上开始打盹。

来向鸥起身收好相机，检查了一遍刚拍的延时画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到车上，话题转到语音厅的事。林岸做乐队这些年积攒了不少人脉，他说要做语音厅时，很多人明确表示支持，愿意与他合作的也不少。语音厅已经起步，再过不久就能正式开厅。

“岸哥，厅名你定了吗？”来向鸥听完林岸的计划，问道。

林岸思考了一下：“之前想了很多个，都觉得不是很好，前天想了一个，觉得应该可以。”

“叫什么？”来向鸥迫不及待地发问。

“如果后期做大了，把公司建起来，名字就叫律洄，音律的律，溯洄的洄。”林岸解释道，“这是第一个厅，要隆重，要大气，所以叫浩音，声势浩荡，音满天下。”

“律洄·浩音，”来向鸥重复了一遍，“好听！意义也很好！”

林岸微微扬了扬嘴角。

夜色浓重，他们所在的位置方圆十里空无一人。但房车内设施齐全，实时监控也开着，能够看到车外的情况，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来向鸥盘腿坐在床上修了一会儿图，抬头活动酸痛的后颈时，瞥见林岸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岸哥，你今晚不直播吗？”

林岸轻轻摇头，目光还停留在面前的本子上：“今天写歌。”

“歌？”来向鸥一听来了兴趣，立刻放下电脑，凑过去瞧，“新歌吗？什么类型的啊？”

林岸终于抬头看向他，嘴角带着莫名的笑：“你真想知道？”

来向鸥重重地点头。

林岸没再推辞，把歌词本递给了他。

来向鸥接过，印入眼帘的首先是歌名《印》，他不太明白这个名字的含义，便接着往下看，小声地念着歌词。

“当瘾，爬满了神经，夜色，是皮肤上……”

来向鸥停住了，耳朵开始发烫。他不敢看林岸，眼睛死死盯着歌词本，他又硬着头皮往下看了一段，终于坚持不下去了，猛地把歌词本塞回林岸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