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们习惯了在一起,习惯了一起排练、演出,所以从未想过,乐队解散后自己该何去何从。
其实以他们的能力与才华,走到哪儿都能发光。
宋予演唱完,其他人也再次回到了舞台。
下半场的服装整体是黑红金配色,更狂野、更张扬。
林岸穿了件红金配色的皮质机车外套,背部有手工刺绣的金色火焰纹样,内搭一件黑色工字背心,外套敞开,半搭在肩上,露出左臂三角肌处的乐队logo纹身。
来向鸥的眼睛几乎是长在了林岸身上,一动不动。
歌迷们显然也是被几个人的妆造惊艳了,纷纷发出惊讶的声音。
更有甚者,直接喊“脱掉”。
言之说:“我们都穿成这样了,该露的都露了,还要脱?”
脱不脱的最后没有定论,演出还在继续。
“大家还记得我们的第一首原创是什么吗?”林岸问。
“《与热浪一同长大》!”
“对,”林岸轻轻点头,“写这首歌词时我二十一,还很年轻,现在我三十二了……”
话未说完,台下便有人大喊:“依然年轻!”
“现在是熟男!”
“daddy!”
几人均是一愣,随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
林岸也失笑,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谁喊的?导播给她切个镜头,让大家认识认识。”
大屏幕上晃过许多面孔,最后还是定格在桥头乐队几人身上。
“刚刚只是开个玩笑,”林岸收了收笑,认真解释道,“但大家还是注意下措辞,我们的父母都在台下坐着呢。”
镜头给到坐在同一排的几位长辈,他们脸上扬着笑意,时不时还互相聊上几句,显然没把刚才的事当真。
“回归正题,刚刚说到《热浪》,下面要唱的就是这首。”林岸说,“但和以前不太一样,我们改了词曲,重新将它送给大家。”
第一声钢琴音落下,下半场的演出自此开始。
整场演唱会的主题是“终章续曲”,如果说上半场是“终章”,那下半场就是“续曲”,是乐队精神的延续,也是桥头的新开始。
“尽情体会/这番酣畅
身影被拉长
身体已膨胀
烦恼抛掉当作补偿
心甘情愿地滚烫”
新版的《与热浪一同长大》是在旧版的基础上进行词曲的改编,当初的《热浪》写的是青春,是少年的张扬,而这一版,更多的是回望,是历经多年,仍坚守初心的滚烫。
大家听哭了,热泪盈眶地进行大合唱。
唱完最后一个音,林岸在掌声中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乐队没停下动作,而是无缝衔接地演奏起了下一首的前奏。
这是首新歌,连安栩和来向鸥都没听过,只有台上的四个人知道。
“2025年的2月23日,小舟正式离开桥头乐队。”林岸开口,“我们当初没告诉大家原因,现在我觉得,该让大家知道了。”
“所有的一切都写在这首歌里,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林岸顿了顿,苦涩地笑了一下,“但是不重要了,他能过得幸福就行了。”
歌曲主旋律为D小调,情绪由克制到爆发再到释然,层层递进。这是一首叙事感极强的曲子。
“Ha~是亏欠还是无愧
Ha~是恩情还是负累
就让我有罪
让我薄情
让我背
让你不必
在我身后追随”
歌词没有具体说发生了什么事,但急促的旋律和爆发的情绪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演奏完,林岸沉默了很久,台下也陪着沉默。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脸,最终停在来向鸥的身上。
来向鸥似乎也感受到了,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
林岸轻轻勾唇:“还记得我们第一场演唱会吗?那时候小舟还在,我们五个人站在台上,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
台下依旧安静。
林岸的声音有些低落:“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有人离开,有人迷茫。”
“我们也想过放弃,想过就这么算了,反正也回不去了。”
他停顿片刻:“但后来有个人告诉我,哪怕是告别,也应该轰轰烈烈。”
来向鸥愣住。
林岸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说着。
“我这辈子亏欠了很多人。我亏欠大家的信任,亏欠小舟的依赖,也亏欠……”他停顿了一瞬,目光落回来向鸥的脸上,“有个人十一年坚定的奔赴。”
来向鸥心跳一滞,泪水不由自主地往外奔涌。
“他叫来向鸥。”林岸继续说,“2015年,我去贵州做考察,认识了他。那时候他才十三岁,是个山里的苗族男孩,眼睛很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很好看。”
台下有人发出善意的笑声。
“我离开的时候,跟他说,如果他有一天能走出大山,我就带他去看更多不同的世界。”林岸笑了笑,“我以为这就是一句随口说的话,转头就忘了。但他记得,记了十一年。”
“他学跳舞,学摄影,考上大学,一步一步,真的走出了大山。”林岸的声音有些哑,“然后他来找我了。”
“他来找我的时候,我不知道他就是当年那个男孩,我只觉得他很烦,怎么赶都赶不走。”林岸说着,自己先笑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之所以赶不走,是因为他已经等了我十一年,而我,差点把他忘了。”
台下的歌迷们全都沉默了,或是惊讶,或是感动。
“他为我做了很多事。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在我迷茫的时候鼓励我,在我推开他的时候,又一次次坚定地走回来。”林岸顿了顿,“他让我知道,原来有人可以这样爱一个人。”
“他也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这样爱一个人。”
导播适时地将镜头转向了来向鸥。泪流满面的样子突然出现在大屏幕上,他有些不好意思垂下了头。
安栩非常感同身受地拍了拍他的肩。
“这首歌是瞒着他写的,本来打算明天官宣时再发。”林岸笑道,“但盐巴和左儿都赶在我前面官宣了,那我也等不了了。”
虽然是一句玩笑话,但满含深情,大家都鼓起了掌。
前奏是木吉他的和弦,简单,干净,像山间里清新的风。
林岸的声音传出来,低沉又温柔。
“山风拂过苗岭
轻轻吹动你的发梢”
来向鸥看着他,想起了很多画面。
想起十二年前,苗寨门口的初次见面,他被林岸的脸所吸引,于是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想起那漫长的十一年,他靠着一句约定翻山越岭,飞得越来越高。
想起大连重逢的那晚,他看着林岸失落的模样,心如刀割。
想起一次次被推开、被拒绝时,他心里的痛楚。
想起大连机场,被林岸揽入怀中的瞬间,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hu~迎着海浪
你降落我掌心
澎湃的爱意/让我沉溺
赌上全世界/随你而去”
林岸握着麦克风,突然向台下走去,走到来向鸥面前,朝他伸出手。
来向鸥愣住。
台下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们。
来向鸥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放在林岸的掌心,任由他牵着自己走上舞台。
台下终于爆发出欢呼声。
林岸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继续唱。
“向你归途/读懂你
我也长出翅膀/陪你迁徙”
来向鸥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唱完最后一句。
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后,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来向鸥看着林岸,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岸抬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然后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台下彻底疯了,很多人甚至站起来鼓掌,相机快门的声音接连不断,响成一片。
言之在旁边起哄:“哇哦!”
左左轻轻拍了他一下,但嘴角也带着笑。
宋予捂着胸口:“我靠,哥这狗粮,杀伤力也太大了。”
安栩在观众席笑得不行,拿着手机疯狂拍照。
台上台下声浪巨大,但他们好像都听不见,只是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完成了一个永生难忘的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