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厉思齐又有点尴尬了，他想起他现在是沈聿霆的小弟，算是他的员工，好像不应该把菜夹到老大碗里，有点过分亲昵了，还有点没大没小。沈聿霆倒不是很介意，他是有些惊讶，但没惊讶多久，就自然地把鸡爪送到嘴里。

“确实很奇怪，你可以尝尝这个虾饺。这家茶楼是狸花猫开的，虽然可能不太符合我们的口味，但好歹有肉。”

“好。”

厉思齐吃着东西，心里默默叹气，要是他也会做饭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在街边支个小摊卖菜饼赚钱。可惜他在厨艺这方面没有天赋，口味更是和素食兽人天差地别。

厉思齐从小就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完全可以说是孤儿乞丐出身，十二岁的时候被边牧白家给套了麻袋拐走，因为奋力挣扎被看中，白礼觉得他底子好，卸了他的手脚，威胁他要么留下来被训给白三小姐白宝珠做护卫兼玩伴，要么就不给接上手脚扔到富人家里去。为了活命，厉思齐只能选择前者。他没上过学，读的东西，都是白宝珠看完不要的话本和报纸，还跟着白宝珠去听过一些戏。他自认对白三小姐尽职尽责，也没有对她做过什么勾引的事，偏偏白宝珠好像爱上了他，总是对他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来引起他的注意。厉思齐觉得她很烦，现在也依旧觉得她烦，因为她小时候总惹他逗他逼迫他，长大后还时不时来骂他。她觉得他不学好，不好好跟着她伟大慈爱的爸爸，偏偏去跟着程老大干坏事，去外面当什么狗屁会长替程老大敛财，骂他软骨头，坏心肠。厉思齐就在心里暗骂她是个没眼睛的蠢货，他干坏事，还不都是她最爱的爸爸引荐的。白礼自己发达了，就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女儿跟自己一样干违法的事，希望他们都能干干净净当少爷小姐，于是白礼只能带着厉思齐去干脏活，厉思齐当然也不算个好东西，他自认也是穷凶极恶，虽然不欺凌穷人和老弱妇孺，但除此之外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也是因此厉思齐被程金看中，离开了白府。离开白府，厉思齐很开心，他终于有了独立自主的权利，可以保护自己那脆弱的尊严，同时也拆除了白三小姐这个定时炸弹，厉思齐不敢想，要是白三小姐真要强行与他在一起，他会被白礼剁成什么样的狗肉泥。

厉思齐目前二十八年的人生就是在混乱与不安中度过的，是黑暗潮湿血腥与恶臭的，他除了杀人放火，好像什么都不会。素石城很多人也都怕他，他又偏偏是个喜欢和人交流的，来素石城的三年，他可谓是难受得像有跳蚤在身上。

“沈先生。”

“怎么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曾经那样对你，你被我追着杀过，被我罗织罪名关到牢里过，虽然没对你用刑，可那也只是因为你名望高，怕你伤痕累累出去，会影响我委员会的名声，我可是狠狠骂了你，每天都来找你茬。我还险些真的害死你。”

“你说得像我有什么受虐的癖好一样，你对我做的一切，是出于你的立场，我不怪你。更何况，你也没有真的害死我，我也对你报复过了，你最后还放了我一马，我们扯不平，但我也没打算对你追究。”

“我要是早些遇见你，可能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沈聿霆笑了一下：“你要是早些遇见我，还不一定会觉得我好呢。”

厉思齐没有反驳，沈聿霆说得对，他仰慕沈聿霆，更多的是仰慕他的金钱地位才华和相貌，要是他早十年碰上沈聿霆，那时候沈聿霆还是个被家里断了生活费的穷学生，他还真不一定看得上他，最多拉着他一起去偷富人家的东西，干偷鸡摸狗的事，然后估计会被沈聿霆狠狠教育一顿。

想到这，厉思齐耸了耸肩：“也是，还会和你打起来，我从小就不是好东西。”

“你那也是为了活下去，那时候，世道太乱了。”

“现在就不乱吗？”

“有好一点了。”

“沈聿霆。”

“嗯？”

“虽然我讨厌你这种人，但不得不承认，这世上要是没有你这种人，早就完了。”

沈聿霆笑了一下，不置可否：“你身手那么好，又那么惜命，三年前怎么会被抓住，我注意到了，你的腿疼。是因为当时的事吗？因为良心发现帮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