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大王的病扛不住了,十分需要我当药引子?”
商遗思皱了皱眉,沉沉看着她:“我跟殷家那些人不一样。”
他身上沉缓的香气渗入她鼻尖,她偷偷吸了吸鼻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商遗思身上的香味,竟会让她觉得安心。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最开始的时候如冰似雪,只瞥来一眼就让人遍体生凉。
但如今见到他的时候,触碰到他如渊如泉的目光,却好像皎月照临,落在身上的冰雪都被无声而轻盈地拂落一般。
殷流光笑了下,一派坦然:“我当然知道。”
“其实,我不是讨厌被人有所图谋。”
“……为何?若是本王亲自来寻你,只是为了拿你当药引,你难道不该对本王深恶痛绝?”
看着商遗思眉头越皱越深的样子,殷流光笑了。
“可是我知道大王品行高洁,若是对我有所求,定然会给我相应的酬劳。”
“而且,大王如今是整个长安城里除了太子和长公主外最尊贵的贵人了,这样的贵人对我有所求,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那是我的价值所在,我可以用大王的所求换取我想要的,绝对物超所值。”
“母亲……不,宋夫人想要我的血和肉,却不愿意给我些什么,这笔交易根本没有赚头,我当然不喜欢。”
她掰着指头分析得头头是道,口吻像极了东西两市上为了一文钱锱铢必较的商贾。
可她谈论的,却是把自己当成商品,近乎于无情地估算“殷流光”这件商品的价值几何。
手中的暖炉散发着幽幽的梅花香气,残烬闪烁着一星半点的火光,那点火沫映在商遗思寒潭般的眼底,顽强地摇曳着。
透过这些微的火光,他像是从这看似市侩的女子身上,望见自己不曾知晓的,也不曾见过的……
某个弱小顽强,不断给出筹码,给出他人想要之物,才能获得些许单薄的“温暖”的小姑娘。
丝毫厌恶也无,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此刻留存在他心中的,竟然只有对她忍不住的怜惜……以及,对殷家下作手段的愠怒。
他沉声问道:“若是宋绯也给你金银,你就愿意为殷守善割血?”
想了想好像也不太可能,毕竟赚钱的路子很多,但身体只有一个,殷流光摇了摇头:“那还是不了,救殷守善的价钱,宋夫人出不起。”
这位好阿兄的命,可是要用她的命来抵呢。
但她的命,价值连城,千金万金也买不起。
答应了阿娘会活下去,她就一定会长命百岁,健康无忧地活下去。
谁也不能夺走这份誓言。
沉默了片刻,商遗思缓缓道:“殷流光,世间万物对你而言,都是可以交易的么?”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轻蔑或者好恶,像只是一个单纯的问询。
殷流光想了想,点点头:“当然了,万事万物都可以用交易来衡量。”
就像她对苏胥说的那样。
天地间,无人不商贾。
情人买卖真心和温暖,君臣买卖忠心和权位,太子想要用东宫侍妾的名分买她的计谋机灵,寿昌也是想用家令之位,买她能逗自己开怀的本事。
她和商遗思……能买卖的,大抵就是她误打误撞成了商遗思救命药引这件事。
他一定是因着这件事上门来找自己的。
否则高坐于云端之上的贵人,为何会在她面前纡尊降贵地停留?
车厢内安静了一会,商遗思缓缓道:“殷流光,按照你说的,你来找我,只是为了伺机与我谈交易?”
她的眼神游移了片刻,心中快速思索。
看商遗思的模样,像是准备松口,跟她谈这桩生意了,她要是说自己是因为担心不由自主走来了这里,一定反会被商遗思拿捏狠狠还价。
殷流光立刻道:“是的!”
不知为何,眼前男人像是蓦然松了口气,像是释然,终于不再纠结,又像是带着些……淡淡的涩然和解脱。
她还在疑惑间,听到商遗思极其平静,像是想通了什么事情的话音。
“那么殷流光,来与本王谈一场生意吧。”
“本王的病治好,需要八个月的时间,这八个月内,你需跟在本王身边,八个月后,本王放你自由。”
这是他的条件了,殷流光立刻十分狗腿地点头,试探着问价:“好说好说,那做大王的药引的话,大王能开给我的价钱是……”
至少要给她不低于寿昌公主府家令的待遇吧?
唔……若是能每日吃到长乐天的酒食就更好了!
“不是药引。”
他拥着狐裘,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眼眸像是积着许多难言的情绪,却都被无尽的墨色吞没。
“本王要你,做我的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