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比前几日似乎红润了些,但依旧苍白。“今日药喝了?可有什么不适?”
“喝了,都好。”沈清辞简略答道,不想他担心,转而问道,“朝中可是有事?看你脸色不太好。”
萧绝在美人靠另一侧坐下,揉了揉眉心:“无非是些老问题。新政推行,触及旧利,总有人变着法子阻挠。西北边军换防,几个将领有些不稳,需得安抚。江南水患,赈灾钱粮的调拨又是一番扯皮……”他顿了顿,看着沈清辞,“不过这些,你都无需操心。你好生将养身子便是。”
沈清辞听着,心中那点空落感又浮了上来。她知道萧绝是为她好,不想她再劳神。可这样被全然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像个精致的摆设一样被供养在府中,她并不觉得欢喜。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忽然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如今朝局未稳,百废待兴,你日日操劳,我却只能在这府里,看看花,喝喝药,什么忙也帮不上。”
萧绝一愣,随即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胡说些什么。清辞,你可知,你能好好的,平安喜乐,于我而言,便是最大的助力,也是我……最大的心安。”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动作是罕见的温柔。“那些年,你跟着我颠沛流离,几次生死边缘,身上落下这么多病根,都是我的不是。如今好不容易尘埃落定,我只想你能安稳度日,将身子养好。朝堂之事,纷繁复杂,勾心斗角,不见血,却比战场更磨人。我不想你再沾染那些。”
他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疼惜与后怕:“清辞,我拼了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是为了让你继续替我殚精竭虑,冲锋陷阵。而是为了,能给你一个再无人敢欺辱、再无需提心吊胆的安稳日子。你能每日看看花,喝喝茶,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想做便不做,这才是我心中所求。”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深情与坚持,心头那点莫名的空落和自疑,忽然就被这话语中的暖意熨帖了大半。是啊,他们经历了那么多,所求的,不就是一个“安稳”吗?如今他拼尽全力将这份安稳捧到她面前,她却在怀疑自己是否“有用”。
是她着相了。
“可是……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废人。”她靠向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难得的、属于小女儿的娇气,“整日无所事事,闷得很。”
萧绝揽住她,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传来:“觉得闷?那好办。过几日春狩,我要去西郊皇家猎场,你与我同去,散散心。京郊有几处庄子风景不错,你若喜欢,我们也可去小住几日。或者……你想做些什么?开个铺子?办个善堂?还是想重拾笔墨,画画写字?都随你,只要你高兴。”
他顿了顿,语气更柔:“只是有一条,不许劳神,不许累着。你想做什么,告诉我,我去安排人手,你只需动动嘴,看看账,拿拿主意便好。”
沈清辞听着他一条条数来,心中最后那点郁气也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软软的暖意。这个男人,或许不懂风月,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他给的,是最踏实的包容与守护。他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却竭尽全力地,为她撑起一片无忧的天空。
“谁要开铺子办善堂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将脸更埋进他肩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淡淡墨香与清冽气息的味道,只觉得无比安心。
窗外,梨花依旧静静飘落。屋内,两人相拥的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静谧温馨。
“萧绝。”她忽然唤他。
“嗯?”
“等天气再暖些,我们回趟江南吧。”沈清辞轻声道,“去瘦西湖看看,去……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萧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手臂收得更紧,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都听你的。”
那是他们一切纠葛开始的地方,充满了算计与试探。如今再回去,心境已然不同。他想带她去看看,没有阴谋,没有追杀,只有他们两个人,和江南的烟雨。
沈清辞在他怀中,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依旧会痛,记忆深处也还有无法磨灭的伤痕,但此刻,被他这样温暖而坚定地拥抱着,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觉得,那些伤痕,似乎也在慢慢地、一点点地被抚平。
未来或许还会有风雨,朝堂或许依旧不会全然平静。但至少,他们有了彼此,有了这个可以互相取暖、互相依偎的港湾。
梨花落了,明年还会再开。而他们的日子,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