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滩乱石嶙峋,两人跌跌撞撞,好几次险些摔倒。沈清辞的脚再次传来钻心剧痛,但她咬牙忍住,拼命奔跑。萧绝后背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崩裂,鲜血染红了整个后背,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
终于冲到岩石后,韩征和几名黑衣死士(看身手是韩征的北境旧部)已经将小船推入湍急的江水中,正死死拉住缆绳。“王爷!王妃!快上船!”
萧绝先将沈清辞推上摇晃不定的小船,自己正要跟上,身后劲风袭来!一头狼形怪物竟然后发先至,凌空扑到!
“王爷小心!”一名黑衣死士怒吼着扑上,用身体挡住了怪物的扑击,瞬间被利爪开膛破肚,鲜血内脏喷了萧绝一身!但他也为萧绝争取了刹那时间。
萧绝怒吼一声,回身一刀斩断怪物一只前爪,同时借着反震之力,向后倒跃,堪堪落入船中。小船剧烈摇晃,差点倾覆。
“斩缆!开船!”韩征厉喝,同时挥刀砍向缆绳。另一名死士奋力将长篙插入江底乱石,猛地一撑!
缆绳断裂,小船如同离弦之箭,被汹涌的江水裹挟着,向着狭窄黑暗的虎跳峡口冲去!岸上,追兵和怪物的怒吼声迅速被震耳欲聋的水声淹没。
“抓紧!”韩征死死把住船舵,声嘶力竭。小船在奔腾咆哮的江水中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剧烈颠簸旋转,随时可能撞上两岸狰狞的礁石,或者被一个浪头打翻,卷入深不见底的漩涡。
冰冷的江水劈头盖脸浇下,瞬间湿透全身。沈清辞死死抓住船舷,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胃里翻江倒海,耳边只有轰鸣的水声和狂风呼啸。她看到萧绝半跪在船头,一手死死扣住船板,另一只手依旧握着短刀,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黑暗汹涌的航道,后背的伤口在江水冲刷下泛着可怕的白色。
韩征和剩下的两名死士拼尽全力操控着船只,在礁石林立的险滩中左冲右突,与死神跳着贴面舞。每一次惊险的避让,都引来一阵剧烈的摇晃和船体与礁石摩擦的刺耳声响。
“前面是鬼见愁!抓紧了!”韩征的吼声在风浪中几乎听不见。
鬼见愁,虎跳峡最险要的一段,江面收束到极致,水流如万马奔腾,水下暗礁密布,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猿猴难攀。传说飞鸟过此都要胆寒。
小船如同发狂的野马,一头扎进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狭窄水道。速度骤然加快,几乎要飞起来!沈清辞感觉身体完全失重,耳膜被巨大的水压冲击得生疼,眼前一片模糊,只有冰冷刺骨的江水和无边无际的黑暗、轰鸣。
“砰!”船底狠狠撞上暗礁,整艘船几乎要散架,剧烈地横甩出去!一名死士惨叫着被甩出船外,瞬间被怒涛吞没,连个涟漪都没泛起。
“左满舵!”萧绝嘶声吼道,声音在风浪中破碎不堪。
韩征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扳动船舵。小船擦着一块如同怪兽獠牙般凸出的礁石掠过,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木屑纷飞。
又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前方张开狰狞巨口。小船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打着旋向漩涡中心滑去!
“弃船!抓住木头!”韩征当机立断,一脚踹断一块相对平整的船板,推向沈清辞和萧绝。
来不及多想,沈清辞和萧绝同时扑向那块浮木,死死抱住。韩征和另一名死士也各抱了一块。
小船瞬间被漩涡吞噬,撕扯成碎片,消失不见。只有几块浮木和上面的人,在狂暴的江水中载沉载浮,被巨浪抛起又摔下,不断撞击着礁石和彼此。
冰冷刺骨的江水不断灌入口鼻,沈清辞的意识开始模糊,只有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抱住浮木,手指早已麻木。她看到萧绝就在不远处,也在奋力与波涛搏斗,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脸色惨白如纸。韩征和那名死士的身影在浪涛中时隐时现。
“坚持住……清辞……”萧绝的声音断断续续,被风浪撕碎。
沈清辞想回应,却呛进一大口水,剧烈咳嗽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几乎要松手,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刹那,前方水势似乎稍稍平缓了一些,两侧峭壁也豁然开朗——他们冲出了鬼见愁最险要的一段!
然而,没等他们喘口气,前方江面忽然亮起无数火把!数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呈半月形拦在了江心!船上站满了张弓搭箭的官兵,为首一艘大船上,一个穿着将军铠甲、面容阴鸷的中年将领,正冷笑着看着在江水中挣扎的他们。
是下游的拦截!太后竟然在虎跳峡出口也布置了重兵!他们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放箭!格杀勿论!”阴鸷将领冷酷下令。
“嗖嗖嗖——!”
箭矢如蝗,带着死亡的尖啸,覆盖了他们所在的江面!
“潜入水下!”韩征嘶声大吼。
沈清辞和萧绝下意识深吸一口气,松开浮木,猛地扎入冰冷的江水深处。箭矢噗噗射入水中,带起串串气泡。水流湍急,水下昏暗,方向难辨。沈清辞只觉得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江水压迫着耳膜,身体被暗流裹挟着,不由自主地向下游冲去。
她拼命划水,试图浮出水面换气,却被一个浪头狠狠按了下去。意识越来越模糊,手脚也越来越沉重。要死了吗?就这样死在冰冷的江水里,尸体都不知道会漂到哪里去……
不甘心……母亲……外祖……云岫……还有萧绝……
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死死箍住了她的腰,将她猛地向上托去!
是萧绝!
“哗啦!”两人破水而出,沈清辞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水腥味的空气,剧烈咳嗽。萧绝单手划水,另一只手死死抱着她,在箭矢的间隙中,奋力向着江边一处相对平缓的、长满芦苇的浅滩游去。他后背的伤口在江水中浸泡,早已麻木,但失血和体力透支让他每一次划水都异常艰难。
韩征和那名死士也在不远处冒头,一边躲避箭矢,一边向岸边挣扎。
岸上的官兵发现了他们,更多箭矢集中射来。那名死士为了掩护韩征,身中数箭,沉入江底。韩征怒吼着,挥舞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一块破木板,格挡箭矢,拼命向岸边游。
终于,萧绝拖着沈清辞,踉跄着爬上了芦苇滩。冰冷的江水顺着身体流下,两人趴在泥泞的岸边,只剩下剧烈喘息的力气。韩征也随后爬了上来,背上插着两支箭,鲜血染红了衣衫。
“走……不能停……”韩征咬牙拔出一支箭,撕下衣襟草草一裹,便要扶起萧绝。
然而,岸上的官兵已经驾着小船,快速向这边围拢过来,喊杀声震天。
前有追兵,后是绝壁(他们上岸的地方是一处陡峭的江岸,背后是高耸的山崖),已是绝境。
萧绝撑着短刀,摇摇晃晃站起,将沈清辞护在身后,面对着越来越近的敌人,眼神平静得可怕,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准备最后一搏的决绝。韩征也横刀而立,站在他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