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灰烬星的两颗小月亮先后升起,在天空中拉出浅浅的光弧。赛琳娜和林雨要先回住处——她们明天一早的飞船去新火星。离开前,赛琳娜拥抱了凌墨,很用力。
“你母亲会为你骄傲的。”她在凌墨耳边轻声说,“她给了你力量,而你用它……找到了幸福。”
凌墨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秦朔和星芒也准备离开。秦朔的机械手拍了拍陆焰的肩膀——很轻,怕拍散架了:“酒馆的安防系统我升级过了,现在能防小型轨道炮。当然,希望你们用不上。”
星芒则递给凌墨一个小盒子:“长老会议给的新婚礼。不是武器,不是技术,是一颗……种子。”
凌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小小的、像水滴般的透明种子,内部有银蓝色的光点在缓缓流动。
“从彼岸带来的植物种子。”星芒解释,“它会在你们的神经图景共鸣最强烈的地方生根发芽。开什么花,结什么果……取决于你们。”
很幽影族的礼物。凌墨收下:“谢谢。”
最后离开的是叶清羽。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分别和凌墨、陆焰用力握了握手,然后转身走下楼梯。脚步声渐远。
现在,天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夜幕完全降临,星光璀璨。远处,新建的居民区亮起点点灯火,像倒映在地上的星空。晚风带来净化塔运行时产生的、淡淡的臭氧味,混着那几盆植物微弱的清香。
陆焰重新倒了两杯酒,递给凌墨一杯。两人靠在栏杆上,看着夜色。
“就这样了。”陆焰说,晃了晃酒杯,“没有盛大婚礼,没有宾客如云,没有……任何符合‘英雄’结局的场面。”
“这样很好。”凌墨喝了一口酒,味道依然古怪,但习惯了竟然觉得还不错,“这才是我们的。”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陆焰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金属在星光下泛着微光。
“凌墨。”
“嗯?”
“你说……我们会吵架吗?像普通夫妻那样,为谁洗碗、谁倒垃圾吵架?”
“可能会。”
“那你会让着我吗?”
“看情况。”
陆焰笑了,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没良心。”
凌墨的嘴角也上扬了:“但你也不会真的生气。”
“那倒是。”陆焰承认,“跟你生气太费劲了,你根本不接招。”
又一阵沉默。更温柔,更放松。
“其实我有点怕。”陆焰突然说,声音低了下来,“怕这一切太美好了,像梦。怕哪天醒来,发现还在裁决号的医疗舱里,或者还在首都星的某个安全屋,外面全是想杀我们的人。”
凌墨侧过头,看着他。陆焰的眼睛看着远方,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我也怕。”凌墨轻声说,“怕我神经图景突然失控伤到你,怕那些旧记忆突然涌出来把我淹没,怕……我其实不会过日子,最后让你失望。”
陆焰转过头,和他对视。然后伸出手,手掌贴在凌墨脸颊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眼角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痕——那是很久以前一次训练事故留下的。
“那我们约定。”陆焰说,“如果哪天你觉得要失控了,就告诉我,我抱住你。如果哪天我害怕了,我就告诉你,你握住我的手。如果吵架了……就想想今天,想想这个天台,想想我们花了多少力气才走到这里。”
凌墨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然后他点头:
“好。约定。”
他们就这样站了很久,直到夜风转凉。最后,陆焰打了个哈欠:
“回去吧。明天还要收拾酒馆,秦朔说第一批桌椅后天到货。”
“嗯。”
两人走下天台,回到三楼还没完全装修好的房间——目前只有卧室和简易卫生间能用了。床是旧的,但床垫是新的,被子是赛琳娜亲手缝的,布料是温暖的深蓝色。
躺下后,陆焰很自然地伸手,把凌墨揽进怀里。这个动作在三年的疗伤期里已经成为习惯——最初是因为凌墨做噩梦时会无意识释放精神力,陆焰需要第一时间唤醒他;后来就只是……习惯了。
“晚安。”陆焰说,下巴抵在凌墨头顶。
“晚安。”
窗外,灰烬星的夜空静谧无声。两颗月亮在天空中缓缓移动,像这场简陋婚礼的唯二见证者。
而在凌墨的神经图景深处,那颗幽影族给的种子,在两人沉睡后,悄悄发出了第一缕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