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更早的：在冥王星地下，陆焰说“要死一起死”；在灰烬星节点，他说“相信我”；在首都星的夜色里，他说“我们是一起的”。

他想起母亲留给他的封印，想起那些克隆体的低语，想起彼岸的注视。所有的沉重，所有的黑暗，所有的过去——在这个时刻，在这个问题面前，突然变得……可以承受了。

因为有人要和他一起承受。

凌墨伸出手。不是去拿那两样东西，而是握住陆焰的手，连带着他掌心的领章和晶体一起握住。陆焰的手很温暖，掌心有薄茧，指关节处有细小的伤疤。

“在我十二岁之前，”凌墨开口，声音很轻，“我以为人生就是那样了：饥饿，寒冷，保护妹妹，等母亲回来。后来母亲不回来了，妹妹也不在了，我以为人生就是任务、战斗、和活到明天。”

他顿了顿，手指收紧：

“再后来，我以为人生就是真相、责任、和结束陆擎天的疯狂。我从来没有想过……人生还可以是这样的。可以有人坐在旁边一起吃难吃的面包，可以有人因为多收了几块钱酒钱而得意，可以有人在天台上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看后半辈子的星星。”

他抬起眼睛，冰蓝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像两颗温润的冰晶：

“陆焰，我有很多不会的事。我不会说情话，不会浪漫，可能连婚礼该怎么办都不知道。我神经图景里有两百多个死者的记忆，有另一个维度的印记，有S+级随时可能失控的风险。我还会做噩梦，会突然想起妹妹，会在下雨天背上的旧伤发痛。”

他深吸一口气：

“但如果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早上被猫踩醒，晚上数星星，偶尔我精神力失控时按住我，偶尔你噩梦惊醒时抱着你——那么，我的答案是愿意。”

他拿起那枚领章，别在自己衬衫的领口——那里靠近心脏的位置。然后拿起那块晶体，放在陆焰的掌心：

“这是回礼：我的承诺，和我的……全部。”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甚至没有更多的话语。他们只是那样坐着，手握着手，肩并着肩，看着灰烬星的星空。远处，新建的净化塔发出低沉的嗡鸣，像这颗星球正在缓慢愈合的心跳。

许久，陆焰笑了。那是一个毫无保留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所以……这算答应了？”

“算。”

“那婚礼……想要什么样的？”

“简单的。”凌墨说，“只有我们在意的人。不要媒体，不要政治，不要……任何过去的东西。”

“好。”陆焰握紧他的手，“那就简单的。在天台上，就我们，和星空。”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那两只猫。虽然我们还没养。”

凌墨的嘴角微微上扬：“可以先结婚，再养猫。”

“有道理。”陆焰靠过来，额头轻轻抵着凌墨的肩膀，“那……未婚夫？”

这个词很陌生，但凌墨觉得……不坏。

“嗯。”他应道。

星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层温柔的薄纱。远处，新生的灰烬星正在沉睡，而他们的新生活，刚刚在这样一个平凡到近乎简陋的夜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