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变成橙色,然后缓缓消失在视野里。
她看着那行字消失,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结束了。一切。
就这样?
她回想起上弦鬼们的执念与故事,想起自己无数次的回溯,想到那个人。
那场还未完成的交易。
她看着床上还愤怒地盯着自己的人。
无惨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刚刚错过了什么。
——制造无数的鬼,杀害无数的人,与鬼杀队缠斗数千年的未来。
所有的可能都不复存在。
他会慢慢恢复健康,成为能在阳光下行走的正常人。
朝奈收回手,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你到底是谁?给我喝的是什么?你要去哪里?!”
她推开门,阳光落在她身上。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就好像和她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界线。
朝奈走进阳光里,庭院的花开得正好,粉的白的挤在一起,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她顺着来时路往外走,直到走出大门,来到外面的街道上。
和她刚来这里时一样,来来往往的行人,远处起伏的屋檐,天空飘过的白云。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根红线还在,从皮肤下透出来,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朝奈随便选了一个方向,继续向前走。
手腕上的线随着走动,轻轻晃了晃。
*
地狱里,莲花盛放于罪孽池之上。
当朝奈穿过轮回司的迷雾,踏过三途川的花海,最终在赎罪殿最深处的莲花池盘找到童磨时。
他正浸在池水中。
罪孽凝成的暗红色水流漫过他苍白的胸膛,湿透的白橡色头发贴在颈侧,发梢滴落的水珠坠入池面,漾开一圈圈血色的涟漪。
他缓缓转过头来,七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无端透出几分幽深。
“你终于来了。”
他站起身,赤足踏过池底累累白骨,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滑落,在地面上流淌出蜿蜒的湿痕,镣铐沉重地拖拽在他脚踝,每走一步都撞出锁链的回响。
童磨在她面前停住。
“我一直在等你,朝奈。”
朝奈看着他,微微侧过身。
她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形高大,六只眼睛泛着幽冷的光,长发垂落腰间,面容沉静如水。
另一个身材精悍,薄樱色的短发下是一双金色的眼睛。
黑死牟,猗窝座。
童磨的目光从朝奈脸上移开,扫过那两人。
“这是...”
“捞人。”朝奈言简意赅,“你们三个,一起。”
童磨没搞清楚情况地眨了眨眼睛。
“朝奈酱,你是来地狱团建的吗?”
“赎罪期满,流程都走完了,”她慢慢悠悠地解释,“我来带你们出去。”
话音刚落,三副镣铐同时发出一声巨响,然后碎裂。
铁片落入罪孽池中,溅起小小的水花,很快就沉底再看不见。
童磨低头看着自己重获自由的脚踝,“就这样?”
“就这样。”
“跟我来。”
朝奈转过身,向殿外走去。
身后三人跟上。
穿过赎罪殿,走过莲花池,踏过白骨堆成的岸。
三途川的彼岸花海在脚下延伸,红得如烈火般。
轮回司的迷雾在前方翻涌,其间有扇巨大的门。
走过花海,穿过迷雾,不止走了多久,眼前一亮。
迷雾散尽,面前是一个十字路口。
三道光芒从路口延伸向不同的方向,左边的光幽暗沉静,像是月光下的竹林。
右边的光明亮炽热,仿若雪山祭典上燃起的一道道火炬。
中间的光变换迷离,如同流动的虹彩。
而身后的来时路已被黑暗吞没。
朝奈停住脚步。
“就送到这里。”她转过身,看向三人。
“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
“你呢?”童磨问。
朝奈没回答。
“你要选哪条?”猗窝座跟上一句。
朝奈看着他,唇边浮现出一个很淡的弧度,“秘密。”
在寂静之中,黑死牟最先动,他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是一支竹笛,带着经年累月摩挲的温润。
朝奈很自然地接过,也不问为什么。
黑死牟似乎也不打算解释,“多谢。”
那道声音低沉,如深潭里的水。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左边幽暗沉静的古径,走出几步后,他微微侧首,在路的拐角处最后看了眼朝奈。
猗窝座第二个动,他走向右边光亮的道路。
脚步很快,像在赌气。
“不选我的话——”
声音从前方传来,“你等着瞧吧。”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光里。
只剩下童磨,他站在原地没动。
朝奈用眼神询问他。
童磨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
“亲爱的。”冰冷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你会选谁呢?”
朝奈面不改色地提醒,“你该走了。”
“这是拒绝?”
“这是‘下次见’。”
童磨得到了还算满意的回答,摇着折扇笑得眉眼弯弯。
他退后一步,转过身走向中间的路。
走到光影交界处时,他稍微停了停,然后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惯常的甜腻尾音:
“别忘了我们的交易哦,朝奈酱~”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十字路口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朝奈站在原地。
她捏着手中的竹笛,收进袖中,然后迈步走向了其中一条路。
下一秒,那道光吞没了她的身影,像是久别重逢后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