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面,水无月小姐。”
童磨把遮住半张脸的折扇移开,露出那幅熟悉的面容。
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云层,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为地面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微微倾身,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迷路的小羔羊啊。”声音甜得像融化的蜜糖,“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呢?”
朝奈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手指在袖中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这是很久都没有过的感觉,仿若冰封已久的水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试图破冰而出。
“不过没关系哦,”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两人之间,“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往极乐呢?”
那只手杀过无数人,此刻却向她伸来,等待她的选择。
“你——”
话还没说完,对方的手指已经抵上她的唇。
“不用着急回答。”他笑意盈盈,“我们有的是时间。”
*
在朝奈尚未反应过来交易是什么的时候,空气中那片雾气重新凝聚成冰刃。
童磨握住那把刀。
他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然后将刀刃用力往心脏处一推。
“这里的时间不多了,”他笑着说,“下次见吧~”
世界瓦解。
*
雨声。
这是朝奈意识回笼的瞬间第一个感知到的东西。
淅淅沥沥的雨落在瓦片上,青石板上,汇成一片绵密的白噪音。
眼前的景象和之前无数次重启的起点都不一样。
檐下挂着风铃,被雨水打得轻轻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她坐在走廊边缘的地板上,和服的下摆铺在木板上,两只脚垂下去,稍稍移动便能碰到雨水淋湿的草丛。
童磨就坐在她旁边。
他们谁都没开口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雨落。
雨声持续。
一分钟。
两分钟。
不知道过了多久,朝奈的衣袖被斜飘进来的雨水打湿,布料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和服的领口也沾染了湿气,贴在颈侧带着微微的凉意。
“你再不说话,我的衣服就要全湿了。”寂静之中她淡淡地开口。
童磨摊开折扇,掩着唇轻轻笑了起来。
朝奈偏过头,有点不理解地看着这人,“笑什么?”
“喜欢的朝奈,回来了一点点。”
他还在看雨,眼中映着庭院里的雨幕。
朝奈收回目光。
“你确定要和我做那个交易?”她冷不丁发问。
童磨没回答。
她感觉到旁边有轻微的动静,微微侧头,看见他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本来笼在袖子里,此时伸出来,递到她眼前。
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却有力的手腕。
手腕上缠着一根红线,目光顺着那根线延伸出去,最后来到她自己的手腕处。
同样的红线,另一端绑在她的手上,把他们连接起来。
“朝奈酱自杀的时候,”童磨委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也会很痛啊。”
朝奈的眉心没忍住跳了一下。
“也稍微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吧?”他嘟嘟囔囔的抱怨着。
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
从童磨口中听到这种话,朝奈有点气笑了。
“我知道你一直在用这种方式强行重启世界线啦。”
他继续说,语气倒是挺轻快的,“也大概知道你要做什么哦。”
“所以,和我交易明明稳赚不亏吧?”
朝奈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她当然知道这场交易于她而言利大于弊,但——
一阵风吹过,屋檐下挂着的一排风铃轻轻摇晃。
她的声音和清脆的风铃声重叠在一起,“可我还是觉得不解气。”
童磨愣了一瞬。
“真是不好意思。”
在对面明显惊愕的表情里,朝奈站起身,握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刀,刀尖对准熟悉的胸口。
就在要刺进去的瞬间——
世界毫无征兆地开始瓦解。
童磨的身体在她面前变得透明,像被雨水冲刷的水墨画,颜色一点点褪去,轮廓变得模糊起来。
他的眼睛还在看她。
弯弯的,带着笑意。
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朝奈看懂了,他说的是——
“下次见。”
*
朝奈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无边无际,手中还握着那把没消散的冰刃。
“朝奈。”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朝奈应声看去,一个人影从白色中浮现。
鬼杀队的主公,她在神秘代码背后见过无数次的面孔。
产屋敷耀哉穿着那身熟悉的衣服,温柔地看着她。
“你做得很好。”
“近千年来,上弦鬼之执念第一次尽数清除。”
他的声音在白色的空间回荡。
“这场浩劫终于落下帷幕。”
朝奈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一瞬的心虚。
因为她并没有净化童磨的执念,只是和他做了一个有关执念的交易。
产屋敷耀哉的话还在继续。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的目光温和,平静,带着某种托付的重量。
“朝奈,你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吗?”
朝奈心想都走到这一步了,难道还有她拒绝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