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被照射进来的日光映出一道明亮的痕迹,把那一片的黑白棋子照得反光。
朝奈盯着棋盘上的纹路,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继国先生。”
与此同时,坐在对面的人也开了口。
“小悠姑娘。”
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又同时停住。
她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严胜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他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先说吧。”
朝奈没推辞,把那个在心里转了好几圈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会不会偶尔觉得,”她注视着对方的眼睛,“这个世界有些奇怪呢?”
“要看是以什么样的视角。”
他回答的声音很平静,似乎不带有任何情绪。
品了品,她却觉得严胜这句话里有话。
片刻后她询问:“那么,你的问题是什么?”
严胜的眉梢微动,深邃的目光宛若在透过她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淡淡地问,“你不是小悠姑娘,对吧?”
该说不说,不愧是月柱。
太敏锐了。
虽然她也没打算藏好自己的马甲,但系统NPC居然会对玩家的身份产生质疑?
朝奈收回思绪,也学着他方才的语气,慢悠悠地回答:“对,或者不对,也要看以什么样的视角。”
话毕,窗外传来一阵孩童玩闹的笑声,声音隔着点距离显得有些不真切。
“你刚才说,这个世界会不会很奇怪。”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他说,“你以为的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自己,你以为走过的路,其实从未走过。”
他停顿了片刻,“那算是奇怪吗?”
朝奈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小口。
茶很苦。
她放下茶杯,注视着杯中浅浅的涟漪慢慢平息。
“那要看,哪一个更让你觉得真实。”
过了一会,严胜收回目光。
“我知道了。”
他是这么说的,然后站起身。
“这局棋算作我欠你的,改日再下。”
朝奈看着他把那把刀配回腰间,理了理袖口。
临走之际,只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小悠姑娘刚才的那个问题,我的答案是,会。”
朝奈放下茶杯,也站起身来。
拜她良好的听力所赐,老板娘在隔壁招呼客人的声音隐隐传来,还能听见几声游女娇俏的笑。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和往常别无二样。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熟悉的面孔,落在了门外。
街上人来人往,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抹深色的身影。
他走的不算快,步伐沉稳,颇有一种周围行人自动避让出一条路的感觉。
没由来的,他突然停下,侧眸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就好像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距离,而是漫长的岁月。
下一瞬,他继续向前走去,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朝奈垂下眼,一时思绪万千。
这个错误存档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出去,等着她的那些麻烦还没解决完,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刚这么想完,半透明的屏幕突然在眼前弹出。
[系统提升:任务完成]
[恭喜玩家成功找到“非本存档介入者”]
[任务奖励:切换存档权限恢复]
[正在自动修复异常中,请稍后。]
[修复完成]
[玩家可随时选择退出]
系统自说自话般蹦出来一堆弹窗,把她干沉默了。
任务完成了?
她什么都没做吧。
回想在这个世界里做过的事情,就上了个茶,看别人下了几盘棋,说了几句云里雾里的谜语。
然后任务就完成了?
“小奈?”
朝隼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震得她耳朵一麻。
“小奈小奈小奈!你能听见吗?”
“终于连上了,你知道我这一下午是怎么过的吗?我重启了起码十多次系统,调了不知道多少个备用端口,差点就准备去找你说的那只猫了——”
“......”
朝奈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耳朵,也从先前的纳闷中回过神来。
现在的情况她大概明白了。
系统那个古怪的任务,她从一开始就被思维定式影响陷入了误区。
寻找非本存档介入者。这是个没有主语的句子。
所以,不是她找,而是某个人在找她。
介入者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