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晤。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离开了,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与你告别,有些话,当面实在说不出口。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这些天发生的事,大多并非我的本意,但请你相信,我即将远行是事实,家中另有安排亦是事实,只是其中内情复杂,不便与你细说。
希望你能专心走你自己的路,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该被我束缚。
请不要放弃,素流道场是你的根基,变强是唯一可靠的出路,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在哪里,都希望听到你越来越好的消息。
这块玉佩我心领了,很漂亮,谢谢。它会代替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向高处。
珍重。
不必回信,也不必寻我。
阿真留字”
信纸里滑出一块用丝线系着的青白玉佩,正是狛治那天想送而未送出的那块,被擦拭得很干净。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推开他?
如果真的另有隐情,到底为什么不能告诉他?
无数疑问在狛治脑海中翻滚,愤怒和痛苦没有完全消退,又混杂进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变得更加迷茫。
紧紧攥着信纸和那块失而复得的玉佩,玉佩触手温润,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接下来的日子,每隔几天,狛治总能在不同的地方捡到类似的信。
时而压在道场门口的石墩下,时而在道场那棵最高大的樱花树下。
信的内容都很简短,有时是几句简单的问候,有时是提醒他天气变化添衣,有时是分享一点当地的风物见闻,笔调平静,仿佛只是分隔两地的友人通信。
“近日多雨,道场潮湿,训练时注意防滑,莫要受伤。”
“后山的野菊开了,金黄一片,你应该会喜欢。”
“枫叶开始红了,层层叠叠,颇为壮观。想起你曾说,等变强了要去看天下美景。”
“庆藏师傅说你近来进步神速,但心性还需磨砺,戒骄戒躁。”
“年关将近,道场若有集会,勿要贪杯。”
……
每一封信,狛治都反复阅读,然后小心地收藏起来。
他没有回信,因为信上说不必回信。
他也克制着自己不去深究这些信是如何神奇地出现在他身边的,起初他怀疑过恋雪,不过恋雪总是表现得一无所知,眼神清澈。
这些定期出现的信件,像一根细细的若有若无的丝线,维系着他与那个突然消失的人之间最后的联系。
它们没有解答他心中的疑惑,反而增添了更多迷雾,却奇异地抚平了他一部分痛苦。
他依旧在拼命变强,因为信里总在鼓励他,也因为他心底那个模糊的念头。
有朝一日,他要强到足以站在她面前,亲口问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每隔几天如期而至的信件,也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或许她还在某个地方,安静地生活着,关注着他的消息。
只要信还在来,她就还在。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西的别院里,那个写下这些信件的人,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剧烈的咳嗽,吐血,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大多数时间只能虚弱地躺在床上。
朝奈虽然只是以玩家的身份在扮演千羽真,真实的痛觉系统还是能让她感受到这份生命力的流失。
千羽真已无法承载她灵魂的重量,这就导致她的视角有时会从千羽真身体中独立出来。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用这样的第三视角撰写要交给狛治的信。
那些信写完后,她会仔细封好,交给绝对忠诚的老仆,再由老仆想办法,通过一个隐秘的渠道,送到恋雪手中。
恋雪则按照朝奈离开前最后的嘱托,每隔几日,选择一个狛治可能经过又不至于引起怀疑的地方,悄悄放下。
九十封信是朝奈设定的目标,也是她估算的,阿真生命最后时光里大概能写完的数量。
每一封都是告别。
期望狛治能晚一点,再晚一点发现真相。
[系统提示:隐藏任务进入最终阶段,千羽真死亡倒计时启动。当前狛治对千羽真好感度:90/100]
[警告:玩家生命体征急速下滑,预计剩余时间不足两月。]
-
秋意渐深,道场院子里的树叶黄了又落。
狛治怀里的信,已经积累了厚厚一叠。
他依然在等,这些来自远方温柔而克制的只言片语,正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镌刻进他生命的最深处。
秋去冬来,第一场雪悄然降临时,狛治已经收到了六十七封信。
这些素白的信封被他用一根褪色的布带仔细捆好,藏在他床铺下最隐秘的角落。
每一封他都倒背如流,纸张的边缘因反复摩挲而微微起毛。
信中的内容从最初的稍显克制,到后来的愈发平静淡然,仿佛真的只是分隔两地的友人在分享生活。
如果忽略那些字里行间,若有若无的仿若诀别的温柔。
他总有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看见那些信件时,心脏总隐隐感到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