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般眨了眨眼睛,表情刹那从惊恐变成了更惊恐。
“您、要把画、送给黑死牟阁下本人?”他的声音尖得几乎破音,“那我更完蛋了!万一他不喜欢!万一他觉得我亵渎了他的过去!万一——”
“他不会的。”朝奈直接把画轴塞进他手里,“相信我。”
玉壶抱着画轴,像抱着一包即将爆炸的炸药。
他看了看朝奈笑意盈盈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画轴,最后只能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所以...要怎么画?”
“先画一大片竹林吧,”朝奈说,“月光照耀下的竹林。”
玉壶颤抖着手铺开画纸,他的笔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万一竹叶画得太密,那位大人觉得我在暗示他阴暗怎么办?”他小声嘀咕,“如果画得太疏,他可能会觉得我不够尊重竹林这个意境...”
“就按正常的竹林画。”朝奈扶额。
玉壶深吸一口气,终于落下第一笔。
墨色晕开,竹影渐现,但他画了两笔就要停下来,紧张地看向朝奈,“这个竹节的高度合适吗?会不会让那位大人联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
“竹节就是竹节。”朝奈耐心地哄着玉壶说,“你继续。”
接下来是月光。
玉壶换了一支最细的笔,蘸了银灰色的墨。
他的手抖得像在筛糠,“这个光斑的亮度...会不会太亮,显得很轻浮?可是太暗,又显得太压抑...”
朝奈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很显然她的耐心有限,“自然一点就好。”
“自然...自然...”玉壶喃喃自语,小心翼翼地点下几缕光斑。
每点一下,他的脸色就白一分,仿佛他正在为将近的死期写遗书。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部分,人像。
玉壶的笔尖悬在少年该在的位置,迟迟不敢落下。
“我、我不敢。”他真的快哭了,“如果表情画错了,眼神不够专注,衣褶画得不够利落、那位大人会生气的!他一定会生气的!”
朝奈努力想了想措辞,最后淡淡开口:“这样吧,你就想,如果画不好,黑死牟大人会来找你算账。”
“但如果现在不画,我会立刻去找他,告诉他你拒绝为他作画。”
玉壶的脸色瞬间青了,紫了,黑了,最后变得无比惨白。
“对不起!我现在立刻马上就画!”他几乎是流着两行血泪提起笔,带着某种已做好的觉悟,蘸上了深紫色的墨。
【这就叫做,西西物质魏骏杰】
【我在屏幕前笑得满地找头,主播你赔我】
【以前咋没发现玉壶老师这么戏精,这是病,得治啊】
笔尖在纸上滑动。
少年的轮廓逐渐清晰,挺拔的身姿,握剑的手,微微扬起的衣摆。
玉壶画得极其小心,每一笔都像在走钢丝。
到了画脸的时候,他又卡住了。
“眼睛呢?眼睛怎么画?”他颤抖着问,“那位大人的眼睛有六只,但画中是人类时期。我、我没见过他人类时期的样子啊!”
“就画普通的眼睛。”朝奈说,“干净,坚定,深处藏着一点孤独。”
玉壶咬了咬牙,点下两笔。
然后,他猛地后退三步,抱着自己的头,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我的鬼生已经彻底完蛋了!这个眼神看起来简直是在瞪人!那位大人一定会觉得我在丑化他!我会死、我会死得很惨!”
朝奈走过去看了看,“这明明就是很正常的专注眼神。”
“您不懂!”玉壶抱着头蹲到角落,“黑死牟大人一定能看出其中隐藏的恶意!我完了...我今晚就要被砍成碎片了...”
朝奈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
“玉壶先生。”
朝奈认真地说:“这幅画,是我想送给黑死牟阁下的礼物,是我请求你画的。”
“如果他不喜欢,责任在我,不在你。”
玉壶愣愣地看着她。
“真的?”
“真的。”朝奈点头,“而且,我觉得你画得很好。”
玉壶抹了把眼泪,又看向那幅画。
月光下的竹林里,执剑的少年看起来有些孤独,但挥出的刀却又充满着力量。
画中的一切静谧又凛然。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画案前,最后补上了太刀的虚影和几片飘落的竹叶。
放下笔时,他的手不再颤抖了。
“没关系的。”他轻声说,“画完这幅画,我也已经活了上百年,就算要下地狱也是值得的。”
“没关系的。”
朝奈小心地卷起画轴,无视掉某位已生无可恋的上弦鬼,步调轻松地向传送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