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凛已不再恋战，只是没想到骆苼会在这时有着宁愿同归于尽也要他命的决心，他先是破开了围困结界，再堪堪应对了下骆苼锐利无比的软剑攻击，转而就要逃，这是最后机会，如果再和骆苼缠斗在一起，只会落得被玄阁压制的被动局面。

然而骆苼再次挡住无凛去路，这次无凛没有留情，直接一刀刺破骆苼胸口，正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骆苼用胸口被破出的大血口为代价，拖延住了无凛，反手抽出软剑刺穿了他左肩。

“轰”然一声巨响，玄阁压下，无凛被困其间。

玄阁上现出一名窈窕的青衣女子身影，是茕夫人！

如今，茕夫人领着玄阁现身，那问灵前辈定然是在玄阁坐镇。

想及此，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老龙王率先道：“多谢茕夫人相助。”

茕夫人虽和老龙王算是姻亲关系，但茕夫人家世和个人能力摆在那儿，哪怕尊贵如老龙王也会尊称他这儿媳一声茕夫人。

茕夫人历来是个干脆利落、不讲究虚礼之人，直接道：“得赶快想办法把无凛解决了，问灵前辈在玄阁内只能镇他一时。我们得在他破塔而出前，想好应对之策。”

老龙王颔首道：“当年我父亲用伏龙阵锁他肉身，翼族始祖姜尚用镇魂塔镇他邪魂，仙宗盟孙蒙老前辈用术法克他邪刀，不若我们再采用前辈们的法子？”

翼皇面色阴沉道：“翼族的镇魂塔之所以能克无凛，不过是因为有九阳真火，但如今九阳真火有一半被他所炼化，怕是不好再镇压他邪魂了。”

叶闲上前一步道：“那无邪单刀十年前由北海公主的龙血所唤醒，如今已不是先前那般好封印。”

众人在此刻陷入沉寂。

姜芽顺着龙北熄手中的冰链看向骆苼，他周身已是大出血，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点点往冰白的骆蘅尸体挪去，这场面让人觉得心中一堵，酸涩无尽。

骆苼身上被血污染得狼狈，他摸着骆蘅冰冷的尸体，声音颤抖唤道：“哥……”

姜芽最怕见这些生离死别的场面了，让她想起多年前在孤儿院门口看到的那个哑巴哥哥躺在血泊中的身体，她咽了咽有些堵涩的喉头，对众人道：“骆苼还活着，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火荒岛上，应该能知道不少无凛分魂的秘密，也许可以找到些无凛的弱点。”

众人默然颔首，老龙王看向骆苼，语气沉静问道：“骆苼，你将你知道所有关于无凛无忧的事告诉我们，我可……可将骆蘅厚葬，尽可能帮你疗养伤口。”

任谁都听得出老龙王找不到什么打动骆苼的条件了，毕竟，他们都看得出，骆苼没有任何求生意志，若有，他也不会在玄阁压下时，用那种同归于尽的方法与无凛相斗。

骆苼横起一双怒目中烧的眼睛看向老龙王，他脸上虽还有少年人的稚气，可他眼中所燃烧的恨意浓重无比，不禁让人有些触目惊心。

他嘶哑着喉咙，吊着最后一口气，恨恨道：“收起你的伪善……我和我哥不需要你的施舍！你……若敢强行进入我识海……我就自毁。”

老龙王哪儿被这么当众驳过面子，当即有些哑然，他也不好意思问罪一个将死的少年，龙东章正要例行出面解围，龙北熄眼神制止了他。

龙东章颇有些惊讶，他这一向不喜交谈周旋的二弟竟要出面说话了。

姜芽却大概猜测到龙北熄为何如此，他在骆苼的眼中所看到的仇恨，也许让他想到了曾经自己。同样的心中怀有仇恨，却不无法报仇的痛苦。

龙北熄往前走一步道：“我们不是怜悯你，我们只是有和你一样的目标，杀掉无凛。”

骆苼脸色已是惨白，却仍拼着最后的力气，支起半截身体，愤然看向龙北熄和姜芽：“你、你们……杀死了惊雷，我也还没替、替他报仇的！”

龙北熄淡然道：“如果你下半辈子还记得这仇恨，你可以来找我报仇。”

骆苼蹙眉，满是厌恶道：“我没有下辈子，我……我也不稀罕。”

龙北熄道：“若是同你哥一起可愿意？”

骆苼有些不敢置信。

他们既未成神，在六界中，依然算是妖族。

既是妖，便不涉轮回，更无来世之说，除非……有外力相助，可他哥内丹尽碎，魂灵破散，再多的外力也是枉然。

龙北熄见骆苼神情逐渐黯然，大概猜到他心中所想，便摊开手心，上面有一小粒残破的内丹，附着一丝魂气，他语气沉定道：“我收了骆蘅一缕残魂和一粒残丹。若以龙气温养，假以时日，便可将他送入凡尘。你可愿意随他去下一世，做一对无灾无难的寻常兄弟？”

骆苼指尖微颤，抬眼看向龙北熄，良久道：“凭什么……信你？”

“因为我有想下一世在一起的人，这是我唯一想到过的办法。”龙北熄神情认真道，“只是这人现在还活着，用不着我为她储存的灵气了。”

姜芽一惊，觉得龙北熄眼神好似有意无意地掠过了自己，她忽然想起之前在龙船上，龙北熄提到过闯阴冥司，难道他那时除了去找当年灵罗谷死的那批将士，还在找她的魂魄？

姜芽有些受宠若惊，忙接过话对骆苼道：“他的意思是，他有现成的龙气，不用可惜了，不如送给你用。再说了，他还帮你哥收集了残魂残丹，早就有这个打算了，你大可相信他说的话，他不是会撒谎的人。”

沉默片刻，骆苼将识海中的记忆提取出，那枚浅淡的灵光飞到龙北熄手中，他虚弱道：“你手里有我哥的记忆，再加上我的，足够了。”

说完话，骆苼像是用完了所有的力气，躺在骆蘅身旁，紧紧地握着他哥的手，眼角滑出泪水，看着天空，却是对龙北熄道：“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缓缓地，骆苼闭上眼，沉沉睡去，这一世永远结束了。

兄弟俩都死了，众人看向龙北熄。

龙北熄将骆蘅那枚记识海灵光拿出，再将两枚记忆灵光聚合在一起，一道光芒散开，在场的众人，都打开灵识。

一时之间，兄弟俩过去的那些快乐的、痛苦的、愤怒的记忆，像是汹涌的潮水，将他们的识海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