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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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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砚卿灰头土脸地返回京兆府。自己身为捕快未启其事,便已被对方识破身份与心机,她垂首立在堂中,满心愧疚。

几位府尹虽满心不甘,见她平安归来,终究松了口气:“你先回府静养些时日,调节心神,这桩军械案暂且缓一缓。”

“我未能查探到沈家军械交易的发起之地,亦不知他们贸易的隐秘场所……”温砚卿语气沮丧,诚恳检讨,“是我太过急躁,才被沈清辞察觉端倪。”

一直跟进此案的王大人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温声安慰:“沈清辞周旋江湖与朝堂多年,最善揣度人心,你初出茅庐,带着目的接近他,被识破本就寻常。”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先休整几日,你的安危,我们亦要周全。”

后来,捕快队长寻她谈话,倒无半分苛责,反倒像闲聊般打趣:“他既已搜出你发出的信条,却仍放你归来,我瞧着……你这‘接近之法’尚有成效,我们未必再无机会。”

温砚卿想起沈清辞手中那柄泛着冷光的箭镞,心头一凛,颤声道:“我倒觉得,情况恰恰相反。” 对方明知她女子身份,见她的清冷眼神与玩味语气仍在眼前,那是她最隐秘的秘密,却被沈清辞攥在手中,让她浑身不自在。

捕快队长摇了摇头,轻叹道:“王大人说得对,你目的性过强,而沈清辞心思缜密如发。”他目光意味深长,“或许,你唯有先骗过自己,方能骗过他。”

温砚卿茫然不解。“连你自身都视作逢场作戏,他又怎会看不破?”队长循循善诱,“你试着放下戒备,若真将他当作知心朋友,交付几分真心,让他辨不清虚实。待你真正渗入沈府核心,还怕查不清军械交易的隐秘?”

温砚卿只觉此举难如登天,远超自身能力所及。

京兆府给她批了一月长假。这一月间,她却意外卷入旧案纠葛——此前她曾乔装富户公子,卧底一家地下赌场,待搜齐证据后,便请同僚突袭查封。彼时抓捕甚众,赌场被捣毁,唯独几个核心头目侥幸逃脱。

她从未想过,不过是外出觅食,竟在一家小食肆被人认出。

暮色四合,细雨淅沥。温砚卿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堵在窄巷深处,周旋无果后,终究动了手。她虽习得一身散打技艺,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几个回合便满身挂彩,双手被人从身后反绑。

有路人途经,见他这“瘦弱书生”被蒙头拖拽上青布马车,虽惊声呼救,却无人敢上前搭救。她身上未带佩刀,亦无人同行,生平头一次陷入这般自救无门的境地。

蒙着眼眸,难辨路径,温砚卿唯有默记马车的速度与转弯方向,暗自推算方位。两个时辰后,马车骤停,头上黑布被掀开,入目是连绵青山,眼前立着院落,关府坐落于半山腰,视野开阔。

山间雨势比山下更烈,雾气缭绕,两个黑衣护卫从府中走出,架着她的胳膊便往内拖拽。

温砚卿起初奋力抗拒,却被那身形偏瘦的护卫重重甩了一记耳光,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只得收敛挣扎,乖乖随行,倒应了“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俗语。

天色阴沉,关府大厅却灯火通明,内饰尽是西域风格,暖炉旁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案,上铺暗红色锦缎,案上置着一具青铜烛台,烛火摇曳,竟有几分宴饮的意味。

楼梯上缓步走下一人,是个中年微胖的男子,温砚卿一眼便认出——此人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赌徒关鹤,先前被她查封的赌场,正是他的产业。

关鹤手上捻着一串佛珠,转得慢悠悠的,见了温砚卿,笑意沉沉地走下楼梯:“温捕快年少有为,刚出太学便屡立奇功,真是令人钦佩。”

温砚卿心知此刻不宜强硬,唯有低头周旋,轻声道:“昔日年少无知,行事莽撞,还望关爷大人有大量,莫与我一个小捕快计较。”

关鹤低笑一声,语气玩味:“倒是个识时务的。”

话音刚落,一名护卫匆匆闯入,附在关鹤耳边低语:“关爷,沈府的马车已至半山腰。”关鹤收起佛珠,抬眼望向窗外雨雾,面露诧异:“倒比我预想的快了些。”

护卫上前推开厅门,冷风裹挟着雨雾涌入,温砚卿抬眼望去,只见一辆乌木马车从雨幕中疾驰而来,车身稳如磐石,行至府门前时,一个利落的转弯稳稳停下。

大雨中,车夫率先下车,撑开一把黑绸伞,躬身至右侧车帘旁。帘幕掀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下,雾雨朦胧中,那清冷的气质让温砚卿下意识垂首,仅一眼便认出是沈清辞。

他今日未着锦袍,而是披了一件玄色织金大氅,身姿卓然,虽许久未见,依旧是那副温润谦和的模样,自带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车夫为他撑着伞,浓重的雾气与伞影遮蔽了他的眉眼,温砚卿却莫名觉得,有一道目光淡淡扫过自己,让她心头一紧,却不敢抬头确认。

关鹤快步迎出厅外,语气意味不明:“沈世子大驾光临,真是稀客。”

沈清辞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关爷相邀,陆某岂敢怠慢。”

入了大厅,车夫收伞退下,关鹤抬手做了个邀座的姿势,忽然笑道:“世子平日闲来无事,可愿玩几局牌?”

沈清辞神情淡然:“关爷赌技是江湖第一,我这点微末技艺,岂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世子过谦了。”关鹤在长案一端落座,抬手请他入座,“听闻世子曾在西域赌坊连赢三日,技惊四座,今日不过玩一局暖场,不加赌注,世子何必扫兴?”

沈清辞解下大氅,递给身后随从,在长案另一端坐下,语气平缓:“不过是外人谬传罢了。”

“世子不必自谦。”关鹤眯起双眼,语气带着试探,“西域赌坊那一战,世子凭一己之力赢下对方半数产业,可是江湖上人人称道的美谈。”说罢,他抬手一招,一名护卫上前,在案中铺开牌具,开始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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