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扬这头,更是找得两眼昏花。
她没有半点头绪,一跑进后山,就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只顾着往里冲,至于要去哪儿,根本不清楚。
她记得梦里的场景,她先是去了外婆的坟前,然后担心脸上的鲜血吓着她,这才离开了。
但当时她吃了太多抗抑郁的药物,脑子里浆糊一样,往哪个方向跑的,根本不记得。
时扬是个路痴,这趟上山,本来是想先找到以后外婆的坟地,然后沿着当时的路线,回到道观所在的方位,一路找找那罗盘。
虽然也希望渺茫,但好歹有个路线不是?
如果这趟无功而返,到时候就得假装皈依,混进道观再想办法了。
啧,麻烦啊,还得先办个皈依证!
她脑子里浆糊一样,胡七八糟地想着,逐渐西沉的太阳斜斜地穿过树荫,从树叶的间隙里射进来一道耀眼的光线。
光束从时扬左前方照射而过,然后投在她脚面上。
她忽然心里一动,转过身去。
视线所及之处,对面的山头上,一小块平地坐落在半山腰,面山,环水,真是个好去处……
她心里顿时有了条路线,就沿着梦里的那条路往道观的方向返回。
比人还高出一截的翠绿色芦苇疯狂旺盛地生长着,现在不是芦苇花的季节,所以没了梦里芦苇花如同黄色纸钱一样飘荡的阴森恐怖。
时扬有了经验,提前准备好了口罩面罩,全身上下只露出两只眼睛,锋利的芦苇边缘一点儿也别想割到她。
可走了又走,在芦苇丛里钻来钻去,那道观看着就在前面没多远的地方,却始终走不到目的地。
时扬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四周已经有些昏暗,夕阳西下,不知道是蟋蟀还是什么虫子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叽叽喳喳,扰得人更加烦躁……
她拿出手机,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心脏砰砰砰跳动的声音在夜晚的芦苇丛里格外清晰。
咚、咚、咚……
脚下铺着腐败树叶茎秆的地面,软绵绵的,肉乎乎的,如同大地温温软软的皮肤,青草的草香味在泥土的腥味反衬下好像更加浓烈了,持续不断地在时扬鼻尖绕啊绕……
这片旷野好像要在夜间活起来了,但时扬却感觉自己要死了。
被吓死的!
这地里面……不会有蛇吧……
她不想再留在这片芦苇里了,跑,跑,跑!往外跑,往生机之处跑,不管去哪里!
“呼呼……”
时扬弯了腰,撑着膝盖,不停地喘气,等到喘匀了呼吸,往回一看,芦苇丛被她远远地甩在后方。
这会儿停下来了,才察觉脖子和脸上的汗水已经打湿了面罩,背脊上的湿汗也已沾湿了衣裳,严严实实地贴在她身上,喉头一股腥甜的血腥气直冲鼻子。
她仰头四处打量,才发现情况越来越糟。
刚才在芦苇地里好歹还能看到道观,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呈九十度的石壁在她面前沉默地看着她。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拿出手机再一看,只有个黑色的屏幕。
时扬破罐子破摔,干脆背靠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借着稍微还能看到一点儿的光线,摸黑从她的登山包里拿出块面包和一瓶水,补充体力。
“就算有鬼我也不怕,活了两辈子,还有什么可怕的?人比鬼可怕一百倍!”她费力地嚼了一口面包,嘴里含糊,忽然又想到杨威那颗白炽灯,“不对,可怕一千倍,一万倍!死杨威,死杨威!”
她活了两辈子,身上又遭遇了竟然能回到出生之前的奇异事情,早都看得很开了。
她身上的事情要是被人知道了,没什么可畏惧,就算别人说她是个鬼怪,她也会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沙沙——”
突然有什么重物踩在了四散的杉树毛和枯叶上,时扬到底胆小,忘了之前“活了两辈子”的说法,心脏骤停,停下了嚼面包的动作,屏住呼吸,没敢再出声。
“沙沙——”跟着声音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莹白色的光束。
时扬看到突如其来的光亮,咽了咽口水,抖着嗓子,忍不住问了:“谁?”
“你是……时扬?”来人声音低沉。
光束聚在那张苍白色的圆脸上,一对杏眼瞪得大如铜铃,嘴皮子抽动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