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却又隐秘地沉溺于这种近距离带来的悸动。
中途,辅导员让相邻的同学互相交换联系方式,方便以后分组联系。
教室里响起一片加微信、□□的嘈杂声。
晏清禾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偷偷瞥了泠音一眼,对方正看着手机屏幕,侧脸在教室白炽灯的灯光下,像精致的瓷器。
“那个……”晏清禾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我们……也加一下吗?方便……联系。”
泠音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很淡,没什么情绪,但似乎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顿了半秒。
“好。”她拿起手机,调出二维码,“你扫我吧。”
晏清禾赶紧拿出手机,手有点抖,扫码的时候差点没对准。
添加好友的请求发送过去,几乎是立刻就被通过了。
泠音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洒满星光的海,夜空与海面交界处有一条模糊的光带。
昵称就是一个简单的“L。
看着那个头像出现在自己的好友列表里,晏清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又带着一丝不真切的甜蜜。
她点开备注,郑重其事地输入“泠音”两个字,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个小小的星星符号“☆”。
这是独属于她的小小仪式。
晚自习结束,大家收拾东西回寝室。
晏清禾和泠音很自然地一起走出教学楼。
夜晚的山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闷热。
两人并肩走着,却没有什么话。
沉默在她们之间蔓延,但并不算尴尬,反而有种静谧的和谐。
回到寝室,另外两个室友王莉莉和另一个叫张晓的女生也在。
大家简单洗漱,各自上床。
晏清禾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
泠音☆:【图片】
泠音☆:这是班级群的二维码,辅导员让还没加的加一下。
是泠音发来的。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甚至可能只是群发。
但晏清禾的心却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她点开图片,保存,然后迅速扫码进群。
做完这一切,她才点开和泠音的对话框,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好久,删删改改,最终只发出两个字:
Emotion:好的。
等了片刻,没有回复。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很快又消失了。最终,聊天框归于平静。
晏清禾盯着那片深蓝色的海,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仿佛能隔着冰凉的玻璃,触摸到那一端微弱的联系。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同学、室友之间的来往,但对她而言,这已经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开端。
那个夜晚,她睡得很好。梦里似乎有星光,有海潮声,还有一个清冷而模糊的背影。
正式上课第一天,按照惯例,是班级内部的自我介绍,让大家更快地熟悉彼此。
辅导员简单地开场后,便从第一排开始,按顺序上台。
气氛还算轻松,大家有的紧张结巴,有的幽默风趣,有的只是简单报个名字家乡了事。
晏清禾坐在中后排,心跳随着上台人数的增加而逐渐加快。
她默默在心里打着腹稿,一遍遍重复那几句简单的说辞。
轮到泠音了。
泠音起身,步履平稳地走上讲台。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打底衫,依旧简洁干净。
站定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教室里似乎安静了一瞬。
“大家好,我叫泠音。泠是清凉的泠,音是声音的音。来自江城。喜欢看书和听音乐。谢谢。”她的声音透过讲台上的麦克风传来,清清泠泠,像山间流淌的泉水,每一个字都清晰,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
说完,她微微欠身,便走了下来。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试图拉近距离的亲切话语,却奇异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晏清禾看着她走回座位,心里那种混合着悸动与自卑的感觉又浮现出来。
泠音身上有一种特质,让她即使站在最普通的人群里,也像自带光环。
很快就轮到了晏清禾。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面对台下几十双眼睛,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准备好的说辞忘得一干二净。
“大、大家好,我叫晏清禾……晏是……天清日晏的晏,清禾是……清水的清,禾苗的禾。来自梧桐市临城。没什么特别的爱好,要说爱好喜欢写作……嗯,谢谢。”她说完,脸已经红透,匆匆鞠了一躬就逃也似的下了台,坐回座位时,心脏还在狂跳。
和泠音从容的清冷相比,她的表现简直笨拙又逊色。
她忍不住又看向泠音的方向,对方正低头看着书,侧脸平静,似乎刚才台上的任何表现,都与她无关。
下一个上台的女生,让有些沉闷的气氛为之一振。
她个子高挑,扎着利落的马尾,笑容灿烂得像夏日阳光,大大方方地走上台。
“嘿,各位未来的同学大家好呀!我叫夏知味!夏天的夏,知味的知味——就是那个‘人间至味是清欢’的知味!我也来自江城,和泠音同学是老乡哦!”她说着,还朝泠音的方向笑着挥了挥手。
“我这人爱好可多了,打球、唱歌、弹吉他,还喜欢研究各种好吃的!以后大家要是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记得带上我啊!”
她的热情感染了所有人,教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夏知味活泼开朗,像一团行走的小太阳,瞬间照亮了整个教室。
晏清禾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夏知味,又看了看身边安静得仿佛置身事外的泠音,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涩。
夏知味和泠音是同乡,看起来似乎也很熟悉,她们站在一起,一个像热烈的太阳,一个像清冷的月亮,那么和谐,又那么……刺眼。
自我介绍结束后,夏知味果然主动凑了过来,熟稔地拍了拍泠音的肩膀:“嘿,泠音!没想到咱俩又成同学了!缘分啊!”
泠音抬起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声音也似乎柔和了一些:“嗯,是挺巧的。”
“这位是……”夏知味看向晏清禾,笑容灿烂,“晏清禾同学对吧?名字真好听!以后我们就是同学啦,多多关照啊!”
晏清禾有些慌乱地点头:“你、你好……”
“走走走,一起去食堂吃饭吧!”夏知味热情地提议,“我知道一食堂二楼有个窗口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
泠音看了晏清禾一眼,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然后对夏知味说:“走吧。”
于是,三人行的小团体,就在这开学第一天,以一种自然而随意的方式形成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经常一起行动:一起去上课,一起去食堂,一起在校园里闲逛。
夏知味是气氛担当,总能找到有趣的话题,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泠音话不多,但也会偶尔回应,唇边带着那抹若有似无的浅笑,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晏清禾夹在中间,努力扮演着“呆萌”的角色。
她跟着笑,跟着点头,但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她发现,泠音对夏知味的亲近,似乎比对她的要多一些。
夏知味可以自然地挽着泠音的手臂,可以开玩笑地揉乱泠音的头发,而泠音也只是无奈地笑笑,并不抗拒。
但如果是她晏清禾……
有一次,她鼓起勇气,学着夏知味的样子,想去挽泠音的手。
指尖刚触碰到泠音微凉的手腕,泠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淡淡地说:“别闹。”
那两个字很轻,却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了晏清禾的心里。
她讪讪地收回手,低下头,脸颊发烫,心里涌起一股委屈和……不甘。
凭什么夏知味可以,她就不行?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和泠音“作对”。
泠音说东,她偏要说西;泠音喜欢安静,她就故意制造点小动静;泠音看书时,她就凑过去问一些明知故问的、傻乎乎的问题。
泠音的反应总是淡淡的。
有时候会看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或者只是单纯的懒得理会。有时候则会直接无视。
这种单方面的、幼稚的“死对头”行为,让晏清禾自己都觉得可笑,却又控制不住。
她像一只试图引起主人注意的小狗,用笨拙的方式,宣示着自己的存在感,同时也试探着泠音容忍的底线。
而泠音,这位看似清冷疏离的高冷人设一样,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距离的温柔,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偶尔,在晏清禾闹得过分了的时候,会递给她一颗薄荷糖,或者,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看她一眼。
那一眼,足够让晏清禾心跳失序,也足够让她……陷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