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辛邦县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半。江疑不怎么费力就找到了食品厂,因为这家食品厂的位置比兰县的安远食品厂要好,但是厂子的门面却很一般。破旧的铁门已经锈蚀,合页处是掉下来的铁渣,旁边是漆白了的石狮子,没有牌子。
从半开着的铁门望进去,江疑能看见里面一溜儿小平房和几个银白色的大罐。
江疑上前扣了扣门环,把院门推大了些。
一个穿半旧的军绿色毛衣的老大爷在扫院子,听见声音抬起头,露出一张黝黑的脸。他把大扫把靠在砖墙上问道:“你找谁?”
江疑说明了一下来意。老大爷点点头:“我就是厂长,我姓冯。”
这就是传说中的扫地僧吗?从扫地匠变成一厂之长...收回飘远的思绪,江疑看向老大爷的目光充满敬佩。
冯厂长:这年轻人儿什么毛病。
“先进来吧。”冯厂长把江疑带进左手边一间小平房,提起暖壶给江疑倒了一杯水:“先喝口水暖暖,今天风大。”
江疑接过玻璃杯,捂了捂有些僵的手。不烫,四十多度的样子。江问从江疑背后窜出来,跳上了桌,桌子上面压着一块玻璃,底下是有些泛黄的票据,还有些旧款的钱币和粮票。
“你这只猫养得倒好。”冯厂长坐下来想摸摸江问的脊背,却被江问一下子躲过去。冯厂长也不尴尬,退回去靠在椅背上,打开茶杯盖子吹了吹。
江疑把江问拽回来,小声警告他这是在谈生意,不许胡闹。
冯厂长一口茶润下肚,往外吐了口茶叶沫子,开口道:“坐吧,你不是本地的吧?”
江疑点点头:“是,我在做一款果蔬复合汁,别的都能自己解决,就是调味的胡萝卜汁得从外面买,听说这有厂子,我就自己跑出来看看。”
“去过几家了?”
“去过一家了,但都没让我进门。”江疑不好意思地说:“嫌单子太小。”
冯厂长点上一支烟,他缓缓道:“我这厂子里能活着靠的全都是小单子。”把烟放到嘴边猛吸一口,烟雾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继续说:“大厂子看不上的小单子。但是这些年,好多大厂子陆陆续续都倒了。都是慢慢做起来的,没什么,你要多少?”
“五吨。”
冯厂长又吸了一口:“不少了,能做。”然后,他把烟放到烟灰缸里按灭,站起身来:“走吧,带你看看生产线。”
江疑跟着他从院子穿过去,走到一开始就吸引他注意的银色大罐跟前。
冯厂长解释道:“这是冷藏用的,等胡萝卜收下来就先放这里存着,现在这里面是空的。”他不再多说,带着江疑继续往前走,推开一扇铁皮门,露出一条生产线出来。传送带、喷淋头、滚筒等一应俱全,大概是清洗胡萝卜用的。厂房里收拾得很干净,地上没有积水。
往后,江疑看到了破碎机、压榨机、浓缩设备等设备,他一边走一边不住地点头。人不可貌相,虽然生产的种类不多,但确实是一个成熟的厂子。
走到头,两条不锈钢管线从浓缩设备伸出去,一直连到三个立式储罐上,罐身上贴着生产日期。
冯厂长走上前,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杯出来,递给江疑:“尝尝?”
江疑把目光从设备上收回来,应了一声,接过纸杯,里面的汁液十分浓稠,流动的橙红色没有添加人工色素的那么高的饱和度。江疑嗅了嗅,清新的胡萝卜味探进鼻腔,舌下自然地分泌出一点唾液。
不再犹豫,江疑喝了一口,没急着咽下去。浓缩汁的口感并不轻盈,反而有一种扎实的感觉。胡萝卜的鲜甜和香气在压缩后更强烈,还有一点土腥味儿,却不让人恼。
江疑没做评价,继续问道:“冯厂长,能按配比兑开让我尝尝吗?”
冯厂长又给他倒了一杯,江疑尝了尝,然后在心里暗暗想:“果然,兑水之后味道还可以,就是香气淡多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总体而言还是超出了江疑的预期,毕竟是浓缩汁不能按照NFC的标准去要求它。
江疑心里倾向于定下来,于是追问道:“这个浓缩汁,能保存多长时间?”
“没开封冷冻的条件下可以保存两年。从生产实际角度来说,冷藏到位,保存半年没问题。”
江疑比较满意,足够了。随后,问了问价格。
冯厂长报了一个数,比江疑想象中的要贵一些,但是还可以接受。
不过冯厂长继续说:“有个事得提前和你说清楚,你也能看到,我们现在机器都是停的。十一月胡萝卜才开始上市,如果你现在要的话还得用八月份榨的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