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也不知道昏睡几天，张箴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水。

清冽的水滑入口中，张箴忍不住要多喝上几口，茶盏却被移开。他连眼都没睁，沙哑着嗓子道：“我渴。”

“刚醒不能多喝。”

陌生的声音让张箴猛地睁开眼睛，视线内的床幔在微微晃动，周遭还是水声。

这是.....

“对，你还在船上。”

蔺晞捧着书坐在一侧的软塌上，眼都没抬回答道。

“这是哪？福叔呢？”

蔺晞虽然在看书，但她有问必答：“你在我的房间，那个老头聒噪的很，关底舱了。”

“你好大的胆子！敢囚禁朝廷命官！”张箴沙哑的嗓音，说实话真不好听，像锯子拉过木头似的。

蔺晞打断他的话道：“睁开眼好好看看，我可有绑你？可有锁你？”

张箴低头看看，确实都没有，而且屋门大敞，似乎随时都可以离去。

“不怕我跑？”

“你打不过我。”蔺晞继续低头看书，期间勾起一抹微笑。

原来唐黎当时说这句话时是这般滋味，还别说这感觉挺不错的。

张箴从床上爬起，趴在窗外眺望远方，周围除了水还是水，但看不出驶向哪里。

“诶，别趴在窗边，掉下去没人捞你。”

张箴靠着窗户扭过身道：“你真要把粮食运到林州赈灾？而不是据为己有？”

“.....”蔺晞还在看书。

“你留着我，是需要我在林州露面吧？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计划？

你说你是白虎山的，又姓蔺。

你就是那贼首！？”

“.......”

屋内安静了，一直低着头的蔺晞缓缓抬眸，眼睛内无半份神情，突然她冲到张箴面前长大嘴巴，做起鬼脸道：“对，我已经死，你看我还能把头给拿下来！”说着两手握住脖子作势要将头拧下来。

这场面把张箴吓到缩坐一团，埋头在膝盖处宛如鹌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蔺晞恶趣味得到满足，她的笑声一声大过一声，最后笑不动抬手拍了下张箴道：“你的胆子可真小啊。”

“姓蔺的！你敢.....”

蔺晞抬手就掐住张箴的脖子，狠厉道：“我的身份还望御史保密，不然我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你，杀了上官竹。”

蔺晞玩得开心，张箴却是真信了。

关于蔺晞的武功，在会武功的人眼里等同于零，但在不懂武功的人眼里，还是能唬住的。

张箴就是那个不懂武功的人，他眼里的蔺晞完全是个行事乖张，脾气诡异的变态土匪。

就比如现在，上午刚要以掐死作为要挟，下午就来讨论文章。

“听闻张相公是探花出身，有没有兴趣看看蔺某得文章，点评一二。”她姿态颇为谦虚递上文章。

张箴挑了下嘴角勉强露出笑容。

你看看我像有兴趣的模样吗？

或者说，我哪里敢点评啊。

蔺晞自顾自的说道：“当时让唐黎写些关于射礼的文章可把她难为死了。还有那上官竹，让他写篇策论，比杀了他都难。”

一听蔺晞提到唐黎与弟弟，张箴连忙起身道：“我看，我看。”

但他还是不敢点评蔺晞的文章，只挑优点讲，最后讲的蔺晞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张箴学聪明了，他见蔺晞脸色不对就立马装晕。只要这样蔺晞便会为难他。

看着再一次晕倒的张箴，蔺晞收拾着散落在地的文章，忍不住叹气操心起唐黎的未来。

真要嫁给这么个病秧子吗？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她不认为唐黎能有耐心伺候这动不动就晕的丈夫。

蔺晞拉过一旁的被子帮张箴盖好，又把两侧的窗户都关好，吩咐人去煮药来。

张箴偷偷睁眼，有时候他感觉这个匪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恶。

经过十天的航行，运粮船到达林州。

当林州渡口出现在视线时，张箴才知道蔺晞没有骗自己，她们当真算的上是义士。

洪水已退，大地只剩狼藉。

往日都是春夏洪水常发，这冬日里发洪水真是闻所欲闻。再加上朝廷判断失误，银粮运的不及时，林州城内已是怨声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