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就位!”
抽签顺序没挨着,何路源和王清乐中间隔了俩人,一排选手站在起跳线上,一声口哨令下,青蛙一般齐刷刷蹦了出去。
几人落定之后,裁判查看成绩:“何路源2米,王清乐2米。”
其他人最高1.98米,全部淘汰。
“其他人离开,王清乐和何路源参加决赛。”
他们俩还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彼此。
“走吧,看什么呢!”裁判不耐烦吼了一嗓子,两人如梦初醒般,抬脚走人。
“预备!……跳!”
“2.1米,2.12米。”
何路源胜。
王清乐有点不服气,目光在自己的后脚跟与何路源的后脚跟间来回观摩。
最终还是何路源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还指望我给你放水吗?”
“切!”王清乐搡了他一把,不服气的走了。他的比赛项目至此已全部结束,这会身体与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觉得有点累了。
可他心里是十分不痛快的,这种不痛快具体来讲是明晃晃的不甘心。
小时候他和何路源比赛打水漂,没打赢,愿赌服输,他认,但他就是不甘心。好像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无论他怎么努力的想要超过他,哪怕是自己私下偷偷练了很久很久,重头来过,依旧满盘皆输。
他没想到,N年后的今天,他依然输给了曾经就未曾超越过的人。
他像是他命中难遇的坎儿,八年后的今天依然让他恍惚,依稀记起了童年时期那几分隐秘的酸涩的挫败感。
他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但他也想不通,究竟为什么他要跟自己最好的兄弟较这个劲。
N年前,他输了要叫他一辈子哥,N年后,他输了呢?
两人回到班级的位置,班里的人拍着激烈的掌声,为他们庆贺欢呼,只有他们俩,各怀心事,沉默的如出一辙。
体委跑完了一千米回来,鬓边渗着汗珠,接过同桌递来的纸巾擦汗:“就剩最后一个项目了,如果咱们组拿了冠军,那咱们班就是全年组第一!”
“别给人这么压力行吗?”何路源开玩笑道。
“我知道你行的,兄弟加油!”他拍了拍何路源的肩膀,坐在了他和王清乐中间。
何路源表情僵了一瞬,转瞬即逝,两分钟后带着他们班的几个男生边活动四肢,边去了足球场地。
一群大小伙子风风火火像是参加革命,个个雄赳赳气昂昂,那霸气的步伐都透着一股军训时期迈着正步的自信,拉拉队卖力的扭动着身躯,口号齐刷刷的响亮,为他们加油打气。
“听说去年吴美叶还参加过拉拉队,要是知道今年王清乐会参赛,肯定会把这个机会留到今年。”
班级里大半男生都追过去围观足球比赛了,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生跟女朋友坐在一起,边讲校园趣事风云边听解说实时汇报球场赛况。
王清乐望着足球场地的方向有点出神。
他记得有一年上小学,六一儿童节举办校园儿童足球赛,那时候他和何路源还是最好的兄弟,不仅打败了高年级实力对手,还得了一等奖。即使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技术水平,可他和何路源一起流过的汗,受过的伤,领受的荣誉皆是历历在目。
王清乐伤了膝盖,何路源背着他去医务室,从前的种种回忆,一帧一帧闪现在脑海,与如今足球场上的画面不禁重合。
他心里不是滋味儿。
他记性哪有那么好?所谓的天赋异禀过目不忘,只是将那些美好的回忆珍藏在心里最最重要的位置。
八年的空白与虚无里拿出来反复回味,才能捱过那些被对方视而不见的心酸时刻。
王清乐从记忆里抽回思绪,发现自己竟然被林玉拽着往足球场的方向走去。
“哎?”他愣在原地,“我什么时候跟你走的?”
林玉的手还架在他肩膀上,有点纳闷:“我刚才问你去不去,你不是点头了吗?”
有……吗?
王清乐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跟体委的距离过近了,他不自在的扭了扭肩膀:“那个……那走吧。”
走到足球场边缘的位置,周围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仿佛要将人吞没,里边夹着几声何路源的名字。
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人的心跳会加快,肾上腺素飙升,像是打了一针鸡血,王清乐也跟着嚎了一嗓子:“何路源!加油!”
喊完他顿觉脑子有点缺氧,觉得自己头脑发热,神经不太正常。
何路源脚下带着足球,风一阵般从眼前疾驰而过,还没看清他的身影,一脚射门已经进了一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