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问了一句,她着实愣了一愣,终于妥协:“行吧,谁让你是将军呢。”
两人的拇指碰到了一起,他的心底涌起异样的情绪,抬眸看向对面的女子。她的面庞被火映照得通红,连带着脸上的血污都有些狰狞。
然而此时此刻她的面庞却与正在与客人们喝酒喝得正欢的沈道溦重合。
道溦的长相端庄大气,即便常年透着一股子病态也十分有仪态。她与叶袭宸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此时此刻却奇妙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觉得道溦的面相变了。
唐锶谐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然而看到的依旧是沈道溦。他不由得扶额苦笑了一声,许是今日是自己成亲的日子,心绪打结到出现幻觉了。
叶袭宸大喝了一场,喝得十分尽兴,直到外头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花疏叶今日也来了。
叶袭宸双眼迷离,与唐锶谐一同将皇上迎了进来。花疏叶依旧还是那副做派,尚未喝酒就已经醉了三分。他友好亲切地和各位打着招呼,皇帝的架子早就被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诸位喝得尽兴!”
“诸位玩得尽兴!”
“诸位乐得自在!”
几番不着调的话下来,花疏叶的亲和力再次感染了在场的宾客。安静的筵席顿时热闹起来,还有人大着胆子来敬他酒。
“莫要管朕,朕只是来讨杯喜酒喝的。”
叶袭宸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小皇帝,上个月还自称寡人,如今却是自称成朕了。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前世他刚刚登基的时候,也是自称朕的。
今生以沈道溦之容再见他,他已然成了孤家寡人,是以寡人自称。如今却是充拾朕之自称,莫非是意识到皇权的重要性,想要对唐锶谐下手了?
若是如此,叶袭宸便可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了。
叶袭宸不由得转头看向唐锶谐,却见唐锶谐也在紧紧盯着与宾客们打成一片的花疏叶。
唇角往上勾了勾,叶袭宸上前几步挽上了唐锶谐的胳膊:“皇上亲临,摄政王不去敬几杯酒吗?”
她的声音又低又柔,唐锶谐心神一荡,抽动了几下唇角,随后轻轻拍了下叶袭宸的手背,语气不自觉放柔了些:“娘子说得极是。”
唐锶谐向着花疏叶而去,花疏叶似有感觉,看将过来。叶袭宸站在唐锶谐的身后,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那个小皇帝的视线似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莫非这个小皇帝也曾对沈道溦有所好感?
叶袭宸转了转眼珠子。
不对,若是如此,花疏叶怎会给唐锶谐与沈道溦赐婚,这不是将心爱之人往别的男子怀里推吗?
又或是花疏叶故意为之,他已然成长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男子汉了,懂得韬光养晦,卧薪尝胆,以待来日东山再起?
唐锶谐已然走到酒桌前,还未开口,花疏叶已经举起了酒杯:“这桩婚事乃是朕亲手所赐,摄政王要好生待沈状元,切莫辜负了朕的一番心意。”
唐锶谐的酒杯特意低了花疏叶的,他垂下眉眼:“微臣惶恐,微臣自当与沈小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方不辜负了皇上的一番好意。”
一个沈状元,一个沈小姐,虽都是称呼同一个人,其中意味却是繁琐复杂,对于女子的态度也是高下立见。
叶袭宸不由得多看了花疏叶几眼。
这个小皇帝也是越发厉害了,只是可惜了。
一顿酒足饭饱后,宾客们本应四散而去。然而小皇帝花疏叶却不满于此,偏偏要闹洞房。
一个皇帝,这般如此,成何体统?
唐锶谐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然却不得不照做。这并不关乎朝堂之事,小皇帝爱玩的习性他也是知道的。
叶袭宸则是选择冷眼旁观,她倒是想看看这个花疏叶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花疏叶叫人拿了一个苹果,用红绳子绑了,又搬了一张椅子来。自己站在椅子上,将苹果吊着,向唐锶谐和叶袭宸招手:“来来来,两位新人快些上前来,一人一边,一起吃掉这个苹果。”
宾客们纷纷起哄,唐锶谐和叶袭宸一口一口地啃着。宾客们的注意力全都被两人中间的苹果吸引住,除了叶袭宸,无人在意花疏叶的神色变化。
一双漆黑深沉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了几番,垂在身侧的手隐匿在衣袖中,紧握成拳且微微颤抖,手背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