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
叶袭宸继续在桌前挥洒笔墨,楚无暇手持折扇在她的身后慢吞吞踱步,脸上带着些许笑意:“你莫不是忘记了,明日就是你与摄政王成亲的日子了。”
叶袭宸顿了一下,墨水在白纸上浸染出一大片墨渍。她将纸团成一团扔掉了,换了一张新的继续。
“你不说我倒的确是忘记了。”
“你在写些什么?”
楚无暇凑上前来看叶袭宸纸上的字。字迹清秀工整,甚是赏心悦目。他禁不住将其中的一句诗念出来:“风催人面老,云替眉峰雪。”末了还不忘点评道:“好苍凉的一句,有几分沈道溦的味道了。”
叶袭宸放下笔,深深地看着楚无暇:“你帮我做一件事。”
“愿意为小姐效劳。”楚无暇微微颔首。
“帮我做块墓碑。”
“墓碑?”楚无暇心内闪过一丝了然,却依旧是问了出来:“谁的墓碑?”
“我的墓碑。”叶袭宸轻轻道:“这段日子我想了许多,最后想到的是我前世的尸体,怕是得不到妥善安置。”
“自然。”楚无暇平静道:“一个乱臣贼子的尸体,怕是只会落得被丢到乱葬岗,被野狗餐食的下场。”他捏紧了扇柄,微微皱眉:“你是要给自己立个墓碑?”
叶袭宸没有说话,因为她也没有答案。
楚无暇见状,也不再说些什么。他很快出去,又很快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块木板子。
“你若是想要个好的,还是去找摄政王吧,我只能找到这个。”
叶袭宸接过木板,蘸了墨汁,却迟迟没有写下名字。她沉默片刻,“再去找我找一块。”
楚无暇已经开始抱怨了:“这等苦差事你缘何要折腾我,沈府的下人又不是都死绝了。”他已经在椅子上坐下,开始品茶了。
叶袭宸远远地看了他一眼。
楚无暇的茶水已经到了嘴边,却不敢咽下去。他只得放下茶杯,妥协道:“我去……我去总行了吧。”
楚无暇很快又找来一块木板,叶袭宸这下不用思考该写谁的名字了。等把墓碑交给楚无暇的时候,后者瞪大了双眼。
一块写着叶袭宸之墓,一块写着沈道溦之墓。
楚无暇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为何?”
“写叶袭宸,是想告诉我自己,不能再意气用事,要学会阴谋诡计,无所不用其极。”叶袭宸平静道:“写沈道溦,是我对她的亏欠。我将用她的躯体做些她生前不会做的事情,活得不像她。”
楚无暇叹了一口气:“明白了。”
叶袭宸叫楚无暇把两块墓碑都钉在了后院的空地上,没有什么坟包,只有两块光秃秃的木板子。楚无暇一边拿着榔头敲一边抱怨:“搞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师姐的法术是不是退步了,借尸还魂回来的真的是叶袭宸吗?这么优柔寡断,哪里像杀伐果断的活阎王。”
楚无暇越想越憋屈:“没想到立志成为一个有名谋士的我今日居然在这里钉墓碑。”
他的力气越来越大,声音也愈来愈响。刚从外面办完事情的若云听到了,就跑到后院来看。瞥见墓碑上的字后,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坏家伙,又在这里诅咒我家主子是不是!”
若云随手抄起一旁的扫把就朝楚无暇打过去。楚无暇微微一怔,这个画面怎么有些似曾相识。然而已经由不得他多想了,若云的扫把已经打过来了。
楚无暇躲避着:“若云姑娘,你怎么一见了我火气就这么大?”
若云一边打一边骂:“你这个登徒子就没做过什么好事。”
楚无暇仔细一想,似乎确实如此。难怪若云左右看他不顺眼,寻机就要打要骂。但他又很是不平,明明那个叫褚梅瑛的比他更过分。
他立即嚷了起来:“你惯会欺负我,怎么不见你拿了扫把去打那个褚梅瑛。”
“你怎知她没有打?”
叶袭宸勾唇走了过来,抢过若云的扫把,“若云可是谁都敢打。”
楚无暇反问道:“那她敢打摄政王吗,敢打皇上吗?她这分明就是仗势欺人。”
若云十分不服气,指了指立着的两块墓碑:“摄政王和皇上才不会像你这般不着调,诅咒我家主子。”
叶袭宸走过去捡起地上掉落的榔头,用力敲了下去:“这是我让他钉的。”
!
若云目瞪口呆,楚无暇得意道:“听到了吧,若云姑娘。”
“小姐……”若云欲言又止。
“帮我弄些酒菜来。”
若云只道:“是。”
此时天色渐暗,冷冷的月光洒满了后院。叶袭宸将酒菜摆在两块墓碑前,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倒酒,然后将酒洒在墓碑前,如此循环往复。
楚无暇凑到了若云身旁,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姑娘,你家主子莫不是疯了。”
若云同样压低了声音:“疯了也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