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云的哭声细细碎碎地钻入叶袭宸的脑子,她被吵得心烦,浑身却动弹不得。她想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不时有人在走动,急匆匆的脚步声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绸帘不时被人挑起,珠子碰撞的声音破碎且颤抖。她的听觉被无限放大,甚至连水在盆子里晃荡的声音也能听得到。她的嗅觉也被无限放大,能清晰地闻到飘荡在空气里的那股子血腥的味道,浓稠得想让人呕吐。
“道溦……道溦……”
这是唐锶谐的声音。
他来做什么?
是想亲眼看着自己咽气才甘心是吗?
叶袭宸十分生气,她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双拳,只想打花他那张俊俏的面庞,看着他七窍流血而死。
!
叶袭宸猛地睁开双眼,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主子!”
若云又惊又喜地从地上起来,急忙扑到床前。唐锶谐在外头听到了声响,不顾礼节地闯了进来。
叶袭宸抬眸,一双猩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道溦!”
唐锶谐一把将叶袭宸揽入怀里,语气里透着生而复得的喜悦。叶袭宸麻木地被他抱着,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服,灼热得有些过分。
“我没事了。”叶袭宸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唐锶谐的后背,声音低下来,透着些许沉重:“被外头的人看到,你摄政王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唐锶谐松开了叶袭宸,叶袭宸抬手为他拭去眼泪。刚想抽回时,却被唐锶谐紧紧握住。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答应我,别再折腾自个儿的身子了。”
“折腾?”
叶袭宸下意识看向若云,若云抹着眼泪:“大夫说主子这几日东跑西跑,伤口有些感染。因为是在颈部,所以极为凶险。”
“你这几日都在忙些什么?”唐锶谐的语气有些责备,“吩咐下人去做就可以了,何必如此亲力亲为?”
叶袭宸的谎话随口就来。
她苍白地笑了笑:“自然是为成亲做准备。”
唐锶谐神情微怔。
面上透着几分虚弱,叶袭宸继续道:“想买些胭脂水粉和布匹绸缎,也想为摄政王挑些喜欢的礼物,到时风风光光地出嫁。”
唐锶谐垂下眸子。
“亲手挑选的礼物才有心意。”叶袭宸真诚地笑着:“摄政王已经包容了我很多,我也想为摄政王做些事情。只可惜我不像叶将军那般可以上阵杀敌,也不像宋相那般指点江山,更无法像长公主一般……”
“道溦。”唐锶谐出声轻轻打断了她,他抬起眼睛,里面盛着些许复杂:“你是在埋怨我吗?”
以上三人,都是因他才直接间接或死或疯。
叶袭宸摇了摇头:“非也。只是有感而发,我空有状元之名,却难成就一番大事。只能做这些琐碎事情,可如今的状况看来,我的身子却是连这些琐碎事情也做不了了。”
“道溦……”
“我这副身躯,怕是难为你唐家生下一儿半女。”
唐锶谐屏住了呼吸。
然而叶袭宸却是什么话也没说,既没有说想悔婚的话,也没有让他在成亲后再娶一门。
唐锶谐松了一口气,“你好生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唐锶谐走后,若云连滚带爬地扑到叶袭宸的床边,紧张道:“主子!”
“慌什么?褚梅瑛被抓起来了?”
若云摇头:“没有,只是主子……”
“你问我为何故意激他走?”叶袭宸躺回到床上,盯着上头的床帘:“我若是不激他走,他又要说些黏糊糊的话来了。”
若云愣在了原地:“主、主子……”
叶袭宸不想再隐瞒了:“若云,实话实说,我看见他含情脉脉的样子就觉得恶心。”
“主、主子对摄政王……”
叶袭宸深深吸了一口气:“若云,你说我有没有可能被鬼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