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野心是最无法估量的东西。
“他只将沈秋实押入死牢,可并未说要处死他。美其名曰等候皇上醒来发落,可是在皇上醒来的这段时间里,究竟有多少文章可做?”
长辞暗自心惊。
叶袭宸的脸上露出轻蔑的神情。
看来这个唐锶谐对于沈道溦的情感也并非那么纯粹。原本她还觉得利用他人感情的手段有些不光彩,现在看来倒是半斤对八两了。
“我累了,长辞,叫人来收拾下,我先回暖雪阁了。”
叶袭宸面露疲惫,若云想要上前来扶她回去,却被叶袭宸制止:“长辞还有些事情不懂,若云,你在旁边盯着点儿。”
“是。”
叶袭宸独自一人回了暖雪阁,屋内早已有人等候多时。他手持一把折扇,正悠闲地喝着茶。
脸上的疲惫荡然无存,叶袭宸调侃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还在府里。”
“其实早在前一日,我便向秋实兄辞行了。他本就想撵我出府了,如今我主动提出,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原来如此。”
叶袭宸坐于桌前,楚无暇反客为主地为她斟茶。
“摄政王的府兵来搜人时,自然也就想不到我还有我这么一个人物。待他们离开时,我跳入院中,等候小姐。”
楚无暇将茶杯放在叶袭宸面前,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叶袭宸徐徐吹开茶面上冒出来的热汽,轻轻抿了一小口。
“烫了。”
叶袭宸将茶杯放回桌面。
“我为小姐吹一吹。”楚无暇端起茶杯,缓缓吹着。待到杯身不烫了之后,才将茶杯重新送至叶袭宸面前。
“多谢。”叶袭宸捏起茶杯喝了一口,咂巴了一下味道,赞道:“你从何处寻来的茶叶,味道比我的好上太多了。”
“下山的时候偷的师尊的。”楚无暇道:“先前一直得不到师姐与你的认可,唯恐犯些错误就被送回山上去。如今我为小姐办成了一件事情,这茶叶也就不惧拿出来了。”
叶袭宸笑道:“那我如今岂不是也算拿你一个把柄了。”
楚无暇摇头苦笑:“与你给我的相比,这实在算不得什么把柄。”他目光灼灼,神情正经了几分:“叶袭宸,如今我方知道你的胆大心细。看似你一直未曾信任于我,但当你将药包交付于我时,已经把身家性命全都托付在我身上了。”
叶袭宸勾唇:“你既是国师送来的人,我理应信任。”
“先前你可不是如此说的。”楚无暇探究道:“叶袭宸,我十分好奇,你究竟是因何信任的我。”
“用不着好奇。”叶袭宸平静道:“不过是在赌而已。”
“赌?”楚无暇险些被呛到,他咳嗽了两声:“居然只是这样吗?”
“不错。”叶袭宸冷笑一声道:“先前你曾经质问过我,为何对宋雪砚那么信任,以至于被她出卖,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但其实,我是个疑心病极重的人。”
楚无暇啪地一声收了折扇道:“这一点的确不假。”
“先前我对宋雪砚也没有那么信服,甚至是花疏玉,我也是疑心重重。但我这人有一个极大的缺点,只要熟络了之后,我便会毫无保留地信任,有什么说什么,绝对不会藏着掖着。”
楚无暇点了点头,托着腮笑看向叶袭宸:“若是这样的话,你日后会毫无保留地信任我了。”
叶袭宸本想说是,但存了成心逗弄他的心思,叹了一声,半真半假道:“自从出了宋雪砚的事情后,我应该好生反思一下自己了。即便熟络了,也要留个心眼。”
“什么?”楚无暇佯装痛苦,低头拭泪:“这等好时候我怎么就没赶上呢?师尊误我,师尊误我啊。若是如师姐一般早几年下山,该是何等风光。”
叶袭宸苦涩地笑了一声:“你若是早几年下山,跟着我,恐怕早就死于非命了。”
“此话怎讲?”
“我从前的副将、部下,几乎全都战死了。”叶袭宸黯然神伤:“从前我的军中也有许多诸如沈星月的女子,但是现在她们全都死了。也有许多男子,他们也死了。”
楚无暇道:“师姐与我说过,往者不可追。”
叶袭宸哼道:“确是如此。但他们不该死于朝廷内斗。若要死,他们应该死在沙场,死在和北蛮人的厮杀里!”
见叶袭宸的情绪有些失控,楚无暇忙道:“我虽然无法理解你这种心情,但是我在这里等你可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叶袭宸笑了笑,将自己迅速从情绪中抽离出来:“我知道,你是来问那个太医的。”
“是。”楚无暇道:“明明皇上是被下毒所害,她却说是发物所致。她也是你的人吗?”
叶袭宸挑眉:“关你何事?”
“……”
楚无暇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好吧。”顿了顿后正色道:“你只略微出手就让沈秋实身陷囵圄,沈府上下如今皆由你做主了。下一步该如何做?”
叶袭宸思忖片刻:“你且在外面耍上一耍,下月十四再来。”
“下月十四?”楚无暇道:“那不是你与唐锶谐成婚的前一日?”指腹在扇柄上摩挲了几下:“莫非你要我带你逃婚?”
叶袭宸给了他一个白眼:“我若是逃婚,还用得着你?”
楚无暇轻微蹙眉:“难道你真要嫁与他?”
“与你有关吗?”
楚无暇故意刺激道:“的确与我无关,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那摄政王玉树临风,风度翩翩,与你倒甚是相配。”
叶袭宸抬眼,反将一军:“这话是真是假,你真是如此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