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行羽的手颤抖着,他捂着自己的额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好像此生没有这么难堪过,父母去世的时候,被追债的时候,去演烂剧的时候,一贫如洗的时候,离婚的时候,都没有此刻这般难堪。
心被绞碎了,血肉模糊,拼不成样子。
不是没吵过架,刚出道的时候,他想公开,唐炳廷和曾欢拦着不让,他妥协了,说最起码不想装单身,他们也不同意。
那时候谭锦说他太天真,好端端地为什么和钱过不去。
后来,新戏的女主角要和他炒CP,唐炳廷递给他合约让他签字,他不签,谭锦说他太轴,炒个CP又不会掉块肉。
可若说她不爱他所以不在乎他,似乎又不是。
他拿奖,她会在台下哭得涕泗横流,她会耐心地陪他对戏到深夜,他通告满天飞,她会给他整理好表格和日程,会送他出门,叫他放心去闯,一切有她在后面托底。
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呢?
他白天一整天,都在患得患失,他觉得日子像真的又像假的,有几个瞬间,他几乎以为那个离婚了的迟行羽和谭锦是平行世界的人物,这个世界里他们很好。
但这一切钱西城施舍他的。
节目组的环节不知怎地被钱西城知道了,他把他和谭锦串通好的暗号私发给了他。
他不知道他的意图,他刻意地忽略了,自顾自地雀跃,想着也许这是一个好机会。
可是他进一步,她就退一步,他试探她,她就像设置了一个无形的结界把他挡在外面。
酒精的作用下,耐心消失了。
什么徐徐图之都扔到了脑后,在那些难听的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后悔也没用了。
第二天,他飞去了上海。
离开那天,北京下了大暴雨,飞机延误了五个小时,他看着雨水从玻璃窗上滑下来,他反复想着谭锦的话。
她说钱西城能保护她,说兮兮做噩梦,说她去求曾欢……
她前阵子喝醉酒给他打电话说什么来着?她说他不要她,抛弃她,问他在哪儿……
她有事瞒了他,很严重的事,或许她提出离婚,不仅仅是因为钱西城。
听了他的问题,曾欢沉默,面色阴沉着,一根又一根地抽烟。
“你就不该闲下来。”他吐出一口烟,嗓音浑浊。
“你告诉我,她当年求你什么?”
“能求什么?求你回去哄孩子呗。”
“她怎么说的?”
“她就问我你的联系方式,你在哪儿,能不能回去一趟,好像是孩子病了?”
“什么病?为什么生病?”他急切。
“我他妈上哪里知道去,那个节骨眼,我能让你再回去?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那么说。”他把烟屁股戳进烟灰缸里,咳嗽了两声。
房间里味道呛人,曾欢把窗户打开,从桌上拿起一叠文件摔到他面前。
“你那个什么恋综,我和Jason说了你先不去了,我挑了这些剧本,你这几天哪儿也别去,在家把剧本看了,看完给我个反馈。”
说着他瞅了眼桌上的台历
“下周五之前。”
*
揭晓嘉宾身份那期直播,迟行羽没有去,冯倾元替他打了圆场,糊弄过去了。
谭锦事先知道了这件事,觉得这样很好。
钱西城心虚地给她道了歉,大少爷一辈子没跟人低过头,谭锦想通了自己和迟行羽的事儿怨不到他头上,便也放过了。
直播点破她是离异单亲妈妈的时候,热搜爆了。
宁亦康丝毫不意外,因为他也是个离异单亲爸爸,带着一个四岁的儿子,所以他能读懂谭锦那极具欺骗性的外表下,有一种为人父母的坚韧。
可是没有人规定离异的就只能找离异的,他早早意识到了他们其实并不是一类人。
不甘心吗?遗憾吗?
想必都有些,但还不至于沉沦,他瞧着那位男明星更沉沦一些。
节目组的剪辑很有意思,把谭锦剪成了一个自强不息,阳光又友善的大女主,把钱西城剪成大女主的追求者,有点上位者为爱低头的意思。
观众嗑生嗑死,虽然离婚vs母胎单身这个组合劝退了一部分人,却反而把另一波人吸引了进来。
毕竟钱西城是那样说的
“离婚意味着知道什么样的人是错的,没谈过说明什么样的人都是对的,一切都刚好。”
CP超话盖了万层大楼,至于什么「锦衣夜行」超话,早已沉没在浩瀚的文字垃圾中,被人飞快地遗忘了。
七月中,谭锦接到了第一个广告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