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兰花觉得根本不是事儿,让闺女只管拆棉衣,一个人不很快就立起两根竿子,中间拉上根绳,晾下几身衣裳一点不成问题。张美好边拆棉衣边看亲娘如何无中生有,对张老实夫妻的怨气不减反增:
冯兰花干活的利索劲和力气都不输男劳力,二房等于有两个全劳力挣工分。可分家前他们一家人受的是啥待遇?那样的待遇可不止是张立本、李红梅脸皮厚占便宜没够造成的,张老实与张李氏的纵容一边打压一边功不可没。
娘两个忙活两天,总算把三套棉衣做好了,摸着软乎乎的棉衣棉袄,冯兰花的眼睛红了,这辈子她头一次摸到这么软乎的棉衣,还是沾了闺女的光。
以后她都听闺女的,再也不心软了——有些人只会把你的心软当成他们欺负人的资本,根本不觉得内疚。现在丈夫和闺女都强硬起来,那院的人不就消停了。
张美好只当没看到冯兰花的红眼圈,笑呵呵的说:“娘,你跟爹说说,我带走的被褥,里子可以用新布,被面还是用旧的吧,留着新的等我放假回来盖。”
既然决定要听闺女的,冯兰花便没如开始一样坚持,挑着布料颜色稍微均匀些的地方裁出被里,铺上足有四斤新棉花,上面搭上一层旧棉絮,再蒙上洗好的碎花被面,摸上去也同样柔软。
下工回来的张立勤见了有些不高兴,小声说:“老魏帮着买的棉花不是够用吗,咋不给闺女都用新棉花呢?”
张美好可不想爹娘为自己的事儿口角,忙说:“爹,别人也不是傻子,被子用的是新棉花还是旧棉花,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你觉得被子薄,那是我娘行的密针角细,要是行稀点儿,被子不知道得多厚呢。”
张立勤没被闺女骗到:“我明天还得找老魏,看能不能再帮着买块花布,你咋也得再做件衣裳才够换洗。”
看着老父亲担忧的眼神,张美好没有拒绝,她默默加快了手里做发圈的速度。
魏秋生再送布料来的时候,意外的从张立勤手里拿到了一百五十个发圈和五十个头花,喜的笑容格外憨厚:“兄弟,闺女说没说啥时候能出新样子,是不是她走之前我还能再来一次?”
月影照进小树林里,树杈的影子在张立勤脸上晃来晃去,仿佛他说的话也忽远忽近:“我想让闺女歇两天,等她上学走了以后吧,二十八号那天你再过来。”
魏秋生高兴的答应完,乐颠颠抱着一大包头花走了,张立勤同样拿着布离开小树林。留在家里的张美好娘两个,门都不敢插,边做活儿边等着张立勤,就怕他的行踪被别人发现。见他揣着袖子进屋,双双松了一口气。
张立勤冲着媳妇笑了一下,掀起衣襟给她看自己带回来的布料,冯兰花摸着布料小声问:“这就是的确凉吧?”
张立勤点点头:“老魏说是,还说这个颜色在城里可时兴了。”
边上连手都不想上的张美好风中凌乱,千躲万避的的确凉出现了,还是水红色的,她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