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宙心底那层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心思,就这么被男人轻飘飘一句话捅破。
没错。
他何止是想杀他。他是想让眼前这个男人,永远、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可他办不到,根本办不到。
骤然涌上的无力感,把刚才拳台上所有的热血、狠劲、戾气,全都冲得一干二净。
一瞬间,什么都变得索然无味。
陈宙没有否认他的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陈宙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休息室。
这一次,法拉·贝尔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门外,属下1号和2号听见里头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对视一眼,正犹豫要不要进去。
然后脚步声近了,门从里面拉开,陈宙与他们擦肩而过,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两人迷惑地互相看了一眼,一脸懵然,却终究没动,就这么看着陈宙离开的背影,没有阻拦。
呼……第十七天了。
陈宙这几天都是在一天一天输着数过日子。
水从头顶花洒浇下来。
冰冷的水珠如同雨水一样,拍打在。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怎么也冲不走心底冒出那股屈辱和无力感。
那耻辱感觉并未随时间淡去,反而像某种慢性毒素,渗进了骨缝里。是一种迟钝的、持续的恶心,从胃袋底部漫上来,缠绕着每一次心跳。
有时在夜里惊醒,皮肤会无端泛起记忆中的触感,冰冷、粗糙、带有绝对压制意味的。
他会猛地坐起,在黑暗里蜷紧身体,用真实的痛感去覆盖那虚幻的、却更屈辱的知觉。
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水流还是没忍住的湿意,砸在脚边的,碎成无数。
“呼……”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不管他愿不愿意,印记已经烙下,嘶嘶作响,焦糊一片。
身体在不陈宙控制地轻颤,不是因为冷,是身体还残留的、可耻的战栗。愤怒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最终化成一口灼热的气,堵在喉头,咽不下,吐不出。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像一记鞭子,抽打在了陈宙堕落下坠的意识。
浑身一僵,几秒钟的死寂后,血液似乎才重新开始流动。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舒展蜷缩的肢体,动作僵硬得像一具牵线木偶。
抬手关掉花洒,他快速脱掉湿冷的衣物,穿上浴袍,走到门边。
“什么事?”
门打开一条缝,他的脸半隐在阴影里。或许是眼神太过空洞,或许是脸色实在难看,门外的人明显噎了一下,咕哝道:“大白天的,怎么一副魂没跟上的样子……”
一个精细包装过丝绒盒子被递过来。
“阁下,吩咐让我给你这个。”
陈宙接过盒子,没说话,甚至没看对方一眼,径直关上了门。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无礼!”Beta被门差点夹到手腕,不满地抱怨了两句,没再多纠缠,转身快步离开了。
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背脊重重靠上冰冷的门板,他闭上眼。门外传来模糊的、带着不满的嘟囔声,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走廊彻底恢复寂静,他才走回房间中央,把礼盒子放在桌上,想了想还是拆开了盒子。
里面衬着黑色的丝绸,上面整齐地叠放着一套银灰色男士礼服,面料极好,剪裁优雅,是那种会出现在高级晚宴或私人画廊开幕式的款式。
他的目光掠过衣料,落在旁边。
那里静静躺着一个泛着银色光泽的金属颈圈。
似曾相识。
想起当初的选择,又兜兜转转的转回来。
泛着哑光的金属与皮革结合体,线条流畅,甚至称得上是一件设计作品。内侧垫着柔软的黑色材质。在项圈正面,激光雕刻的凹陷处,S型蛇标蛇形标志栩栩如生。蛇头微微扬起,张大嘴,吐出信子,仿佛随时要露出尖牙。
在最上面搁置着一个素白小卡片,旁边还放一张黑金配色、花纹繁复、极其精美的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