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昨天上午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苏祈打了强效解剂后昏沉地睡了一觉。

虽然晚上又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折腾，直闹到后半夜，但也只睡到临近中午他便醒了。

居然一夜无梦。

这是久违的难得深沉的安眠。

苏祈从床上坐起，夜雨后阳光澄澈明净，透过玻璃窗毫无阻碍地洒满房间，空气中浮动着微尘的金色光斑，整个室内游弋着明亮而温暖的光线，仿佛昨夜的阴冷潮湿与惊悸只是一场遥远的回忆。

这栋母亲留下的小别墅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款式，格局精巧却并不宽敞。

楼下的客厅里。

“他还在休息。”

姜镜辞的声音比平时压低了些，对着客厅里那位从姜家过来的女医生说道。

厨房方向传来保姆准备午餐的细微动静。

女医生坐在沙发上，闻言点了点头，面容带着明显的非联邦人种特征，轮廓深邃。

“那我等一会儿好了。”

她接过姜镜辞递来的咖啡，道了声谢。

姜镜辞也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指尖随意搭在膝盖上，姿态放松，不像面对家庭医生，倒像招待一位熟悉的客人。

他沉吟片刻，再次开口：“伊芙，上次听你提起，你那位当初在学校时关系很好的师姐，现在还在联邦吗？”

伊芙捧着温热的咖啡杯，略带疑惑地看向面前这位雇佣她作为私人医生的“少爷”——在联邦，好像习惯这么称呼家境优渥的年轻人。

但姜镜辞此刻身上并无丝毫倨傲或距离感，语气平和得像在请教邻家前辈。

“她回M国朔伦兰了，”伊芙回答，又自然地补充解释道，“她终究还是更思念故土。当年我们都是一样，跟着因工作或局势变动迁居联邦的父母过来，如今M国内部局势稳定下来，她又选择回去了。”

“你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找她吗？”伊芙试探着问。

她这位师姐是位相当出色的心理与催眠治疗方向的医生，在业内颇有名气。

姜镜辞端起自己那杯咖啡，抿了一口，浓郁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我想请教一下，如果有一位患有精神类疾病或严重心理创伤的病人，他非常抗拒常规的药物治疗和注射治疗，甚至对此有强烈的恐惧反应……你师姐那边，会不会有更好的非药物介入的解决方法？”

伊芙放下咖啡杯，神情认真起来，思索了片刻。

“我和她后来的专攻领域有所不同，选择的发展道路也不一样了。不过，就我以前听她谈论起的一些案例和方法来看，对你刚刚描述的这种情况，她或许确实有办法。”

她顿了顿，略显无奈，“但她现在应该挺忙的，M国那边慕名而去的客户很多，排期恐怕不容易。”

姜镜辞完全摒弃了在商业场合或谈判桌上那种习惯性的掌控感和犀利，态度显得真诚而近乎求助：“没关系。如果她觉得联系不便或暂时排不开，能否麻烦你，以老朋友的身份先帮忙询问一下？或者，问问她是否愿意考虑再回联邦短期执业？费用方面，不是问题。”

他的措辞很客气，甚至带着点晚辈请托的意味。

伊芙有些犹豫。

她了解自己那位师姐的个性，洒脱不羁，对金钱名利并不十分看重，行医治病更多是出于个人兴趣与天赋责任感，偏偏又是个这行的“天赋怪”，主意正得很。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会帮你留意，找机会问问她的意向。”

伊芙还想进一步了解情况，以便回头沟通时更准确：“你刚刚描述的那个病人，除了抗拒药物和注射，平时还有没有其他比较典型的反应或症状？比如睡眠障碍、特定情境下的情绪失控、幻觉，或者……”

姜镜辞正欲开口描述他所见的苏祈那惊心动魄的崩溃与幻觉，抬眼间，却瞥见楼梯转角处，苏祈不知何时已经静静站在那里，手扶着栏杆。

他立刻止住了话题，朝伊芙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好的，谢谢。具体的情况，下次再找机会详细说明。他醒了，麻烦你先帮他换药吧。”

换药的过程并不轻松。

昨天伤口虽经处理，但一夜过去，纱布边缘已与些许渗出的组织液和干涸的血迹黏连。

伊芙动作专业且尽量轻柔，可当纱布被缓缓揭开时，粘连处撕扯皮肉的细微痛感，还是让苏祈忍不住蹙紧了眉头，下唇无意识地抿紧。

姜镜辞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从冰箱里取出一杯鲜榨的橙汁，回到客厅，轻轻放在苏祈面前的茶几上。

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苏祈试图转移对疼痛的注意力，目光从自己手臂上移开，望向姜镜辞，问起了昨晚未竟的话题：“昨天晚上跟踪我们的那伙人……有查到是谁指使的吗？或者，有什么线索？”

姜镜辞沉默了一瞬。

那短暂的停顿，以及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让苏祈敏锐地察觉到，他或许并非全无头绪，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某些方向，也明白这样的危机未来或许难以避免。

看到苏祈眼神里的探究与隐忧，姜镜辞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隐瞒。

他语气轻描淡写：“暂时还没有明确的线索。可能是姜家或者宁家以前在生意场上，不知什么时候得罪过的哪方势力，现在回头来找麻烦泄愤吧。”

他完全略过了昨晚那惊险一幕中，对方分明是冲着他来的那股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