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植的眼眸骤然变得幽深锐利,安跃生头皮莫名一紧,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奇了怪了,苏植怎么浑身戾气呢,看着怪吓人的。
安跃生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小声应道:“行,我没意见,绝不告诉谢照野你醒了。但你现在身体太虚,得先休养两天。等你恢复得差不多,我趁谢照野不注意,悄悄送你出国,行吗?”
苏植试着动了动胳膊,却发现全身肌肉不听使唤,唯有眼皮能自由开合。几秒后,他再次沉沉坠入黑暗。
再次醒过来,苏植感觉到一片羽毛在自己脸颊上抚摸游移,他没有立刻睁开双眼,因为感觉到了记忆中那熟悉的气息,不想用它就知道现在身边的人是谁。
苏植不想和谢照野掰扯,身为苏烬植的他当初和他分开的理由,现在想想就有点儿戏,再者,他既然已经知道谢照野是当初遇到的那个小孩,就不应该和他有不清不楚的牵扯。
烦。
反正浑身无力,苏植索性一动不动装睡,坦然承受着谢照野落在他身上那道幽深复杂的视线,听着他反反复复、絮絮叨叨说着各种琐事。
越听,随着记忆的恢复,苏植压下心头那些酸涩和悸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幸好安跃生还记着他这个“装死”的病人,想尽办法把谢照野支开片刻。苏植便趁着这间隙,起身去了洗手间,顺便下地活动身体。
三天过去,他早已恢复得与常人无异。
可是谢照野那就像是守骨头的狗,即便一时半刻离开病房,但也不会走远,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杀回来,如果出去,指不定要和谢照野碰上面。
安跃生绞尽脑汁,可是也没办法让谢照野安心在外面带上一会,也不明白苏植怎么就对谢照野避之不及,这也太过夸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苏植做了什么对不起谢照野的事情。
然而即便安跃生想到了各种误解和矛盾都讲给苏植听,他都不为所动,只说怕麻烦。
最后行到水穷处,苏植只能想到一个人,那就是方总监。
方离。如果他没记错,就是这个名字。
说来巧合,当年苏植在国内只上了一年高中,和班里其他人交集甚少,唯独对方离印象深刻。不仅因为她是同桌,更因为那一年,两人是班里唯二的同龄人。
现在想来,两人当年也算有过一段单纯的友谊。只是多年未见,再见已是谈判桌上的甲乙双方,还谈崩了。所以回国至今,苏植和方离仅有一个联系方式,这段更早的交集,连安跃生都不知道。
安跃生起初觉得这事不靠谱,可实在无计可施,只能试着联系方离。没想到,方离竟轻易就被说动。
一切准备就绪。谢照野一踏入电梯,安跃生立刻从助理手里的大袋子里翻出一套衣服,递给苏植。
苏植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迅速穿戴整齐。
“苏老师要的东西,这几天我都去您住处取好了,行李已经在车上。”助理满头大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兴奋。
“干得好!”安跃生顺口夸了一句,可心里总隐隐发慌,谢照野刚才离开时的眼神,让他莫名不安,“苏植,你确定现在就走?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苏植刚戴好棒球帽,闻言眼神微顿:“再说。”
安跃生盯着他淡漠的侧脸,欲言又止,默默跟在他身后走出病房。
苏植始终没说要去哪里,只说是国外。可国外那么大,语言、环境、生活,他一句都没提。
安跃生放心不下,自作主张给他订了飞往意大利的机票——那是他们曾经一起读大学的地方。
可直到抵达机场,苏植也没有过问一句目的地,神色依旧是这几天来的漠然,仿佛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看谁都带着一层疏离的冷意。
从前那个温柔和煦的苏植,好像随着这场意外彻底消失了,连表面平和都不愿再维持,一心只想斩断所有牵连,远走高飞。
安跃生心里越来越沉。
谢照野说得没错,苏植是知道当年他背着自己做的那些事。他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以苏植的性子,早该放下不计较了,没想到心底终究还是留了一道无法弥补的隔阂。
苏植早该这么狠心的。
“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安跃生忽然哑声开口。
苏植目光紧盯着登机口,闻言微微一顿,转头看向朋友脸上纠结复杂的神色,指尖悄悄陷入掌心。
“祝你事业蒸蒸日上。”
安跃生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涩:“那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你打算以后谁都不见了吗?”
苏植沉默片刻,淡淡开口:“该登机了,保重。”
安跃生心口一阵发酸,低下头,默默把行李递到他手里。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挽留。
苏植接过行李,转身走向安检口。就在他即将踏入的那一刻,一道急促又绝望的吼声,从远处由远及近,狠狠砸在他耳边——
“苏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