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中,死寂无声。
化生池湛蓝的水光依旧温柔,养魂泉的雾气依旧氤氲,但那池中少女的气息,却在喷出那口带着淡金色泽的鲜血后,以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速度,迅速衰败下去。
“清清!”
凌羲的惊呼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方才因探查到“痕迹”而掀起的惊涛骇浪,瞬间被这更致命的危机彻底淹没!他猛地扑到池边,甚至顾不得什么仪态,半身几乎探入池中,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颊,却停在半空,仿佛怕自己一丝多余的力量,都会加速那脆弱生命的流逝。
萧翎的脸色也瞬间惨白如纸。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维系在苏清清周身的、磅礴的神农生机之力,此刻如同遇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在被疯狂地吞噬、消耗!而苏清清体内,方才被“神魂鼎”探查所引发的、潜藏印记的微弱波动,仿佛打破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如同点燃了最后一点引信,引发了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不行!她的身体承受不住了!”萧翎声音嘶哑,额角青筋暴起,拼命催动血脉之力,试图稳住那溃堤般的生机流逝,“那印记……似乎与她的凡躯本源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冲突!她的身体……在从内部崩解!”
凤睿临也早已全力施为,化生池水与养魂泉雾凝聚成最精纯的守护之力,试图包裹、修复苏清清体内迅速出现的、仿佛从细胞层面开始的崩溃。然而,那崩溃的速度太快,太彻底,如同沙塔倾颓,非人力可挽!
苏清清的身体,在池水中无法控制地微微抽搐着,每一次抽搐,都有暗沉的血丝从她口鼻、甚至眼角渗出,迅速染红了一小片湛蓝的池水。她的脸色,由苍白迅速转为一种死寂的青灰,皮肤下甚至隐隐透出细微的、仿佛瓷器开裂般的纹路!
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在狂风中疯狂摇曳,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不……不……”凌羲眼睁睁看着这一切,那双总是沉淀着寒冰与寂寥的眼眸,此刻被巨大的恐惧与绝望彻底吞噬。他什么也做不了!他的战神之力,在此刻,是致命的毒药!他只能看着,看着他或许亲手带回来的“痕迹”,在他眼前,连同承载它的生命,一同走向彻底的毁灭!
比归墟之眼更残忍。
比当年素沅在他怀中消散,更让他肝胆俱裂!
至少那时,他知道她是自愿的,是为了守护。
而此刻,是他……是他鲁莽的探查,是他不肯放手的执念,提前引爆了这潜藏的危机,将一个无辜的、鲜活的生命,推向了绝境!
悔恨、自责、恐惧,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啃噬尽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就在苏清清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身体抽搐渐止,仿佛生命最后一点余烬也将燃尽的那一刹那——
异变,再次发生!
她眉心深处,那曾被“神魂鼎”探查到的、代表着仙界“愈灵”心头血生机印记的、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点,骤然间,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最后一点、也是最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到极致的生机与……温柔的决绝!
与此同时,心脉附近,那代表人间“沐染”心头血情感烙印的、透明水汽般的印记,也仿佛被引动,微微荡漾开来,释放出一缕极其淡薄、却蕴含着无尽眷恋与不舍的气息。
这两点本已濒临消散、又与苏清清的凡躯本源产生剧烈冲突的印记,在这生命即将彻底终结的临界点上,非但没有继续破坏,反而像是达成了某种最后的“共识”或“使命”!
它们以一种超越了物质与魂魄理解的方式,放弃了“依附”与“潜藏”,放弃了与这具凡躯本源的对抗与排斥!
选择了……最后的“燃烧”与“献祭”!
那一点璀璨的淡金生机,骤然扩散,化作无数细碎如星尘的光点,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洒向苏清清体内每一个正在崩溃的角落!所过之处,那毁灭性的崩解趋势,竟被硬生生地、短暂地遏制住了!甚至,开始以燃烧自身印记为代价,强行修复、粘合那些最致命的裂痕!
而那缕透明的情感烙印气息,则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缠绕住苏清清那即将彻底离散、陷入永恒黑暗的神魂核心,将其牢牢护住,传递去一种微弱却坚定的、属于“生”的执念与温暖。
向死而生!
不是在毁灭中寻找生机。
而是以印记自身的彻底消散为代价,为承载它们的、这个本已无救的凡躯与神魂,强行开辟出一条……近乎不可能的“生”路!
“这是……”凤睿临失声低呼,眼中充满了震撼。他认出了那气息的本质,那是素沅留下的最后馈赠,在感知到承载者濒死、且因自身(印记)存在而加速其死亡时,做出的终极抉择——自我湮灭,换其新生!
萧翎也感受到了那股截然不同的、温暖而决绝的力量。他福至心灵,不再试图以自身生机去“填补”那崩溃的黑洞,而是将自己的神农血脉之力,化作最柔和的引导与共鸣,小心翼翼地呼应、辅助着那两点正在燃烧自身、修复一切的印记之力。
凌羲僵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雷霆劈中。
他“看”到了。
虽然模糊,虽然只是一瞬。
但他感受到了。
那淡金光点中,熟悉的“愈灵”温润。
那透明气息里,属于“沐染”的、人间烟火的眷恋。
是阿沅……
是她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