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不带一丝感伤或失望,而是沉着冷静。
像是已经将多余的负面情绪撤出身体,将其视作没用的景区纪念品,观光结束后,就随手丢在架子上不再上心。
“要么您就像我这样,再也别当众拿出来了,当个纪念品。”
*
目送莫向东一家离开,季域之看着一家三口离去的背影,他知道他们还会见面,但那是之后要考虑的事情。
而现在,他身边只有谢绝一人。
谢绝还没把筹码还给他,手里空落落的没东西,只得合拢成拳头背在身后。
他看气氛不错,小心翼翼地提问。
“纪念,这筹码你拿来纪念什么?可以问吗?”
谢绝这次却罕见地摇了头。
“不可以。”
季域之心里有预期,其实不太意外,但是听谢绝拒绝他,心里就特别不好受。
他忍不住阴阳怪气。
“看来要纪念的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
“嗯。”
听谢绝承认筹码重要,他心里更不是滋味,忍不住比较起来。
“那重要到什么程度,才能被你留作纪念啊?”
“重要程度……”
谢绝想得认真。
“其实没有什么可比性,我也给不出什么程度或者排名。”
季域之却不依不饶。
“那我要是非要找个参考的话呢?你答得也太敷衍了,好几个问题,至少说一个有结果的吧。”
谢绝好像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赞同地点点头,想了想,将手里的三枚筹码重新递到他掌心。
“上次你不是说要把我的名片拿去作纪念吗?”
“嗯。”
谢绝看着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对我来说的重要程度,大概就和名片对你来说的重要程度差不多吧。”
其实这严格意义上来说都不算一句情话,季域之却听得格外心动。
他自己揣摩言下之意,又忍不住追问。
“这么重要啊?”
谢绝不好意思但诚实。
“嗯,很重要。”
从一诺千金的人口中听到认可,含金量就变得格外高。
季域之将手中的筹码握得紧。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现在有两份。
哦不对。
季域之拍拍胸前。
“那和你的手写契约比起来呢?”
谢绝没想到他这么问,随机应变。
“那个,你不是说没什么价值吗?”
季域之马上变脸。
“我冤枉,我只是说手写的契约没有实效,可没说没价值。”
谢绝收回递筹码的手,背在身后。
“你觉得很重要吗?”
季域之一字一句答得诚恳。
“很重要。”
“有多重要?”
一模一样的问题现在落到他身上,季域之这次不只是简单的活学活用,现学现卖,而是多了一层更重要的感情。
身临其境。
这一刻,他设身处地地体会到了谢绝表达的意思。
重要的东西,确实没法比。
“你不是说了吗?重要的东西没法比,我赞同你的观点,那份手写契约和这三枚筹码以及名片放在一起,我也没办法比较。”
谢绝忽然不说话了。
季域之就乘胜追击。
“但我可要好好谢谢你,这么多重要到不能比较的好东西,现在都归我了。”
谢绝摇头。
“不用谢。”
“当然要谢。”
季域之把每一句“谢谢”都说得像是在告白。
“谢绝,谢谢你。”
站在谢绝面前说谢谢,他心里总是五味杂陈。
谢绝,谢谢你。
谢谢你曾经救我一命。
谢谢你留在我身边。
谢谢你让我看清自己。
谢绝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巧妙地扯话题想把谢谢的话退回去。
“你总是跟我说‘谢谢’。”
季域之却不给他退掉自己话的机会。
“你也总是跟我说‘对不起’,我们都说自己想说的话,一来一往,多公平?”
谢绝觉得不公平。
“但是我是真的做错了才道歉的。”
“错在哪里?”
“很多。”
谢绝眨了眨眼睛,又在低头思考人生。
“过去比较多吧,以前年纪小,做过很多不太聪明的事情,最后还没做好……不过那都翻篇了。”
季域之听得心里发涩。
“以前做得不聪明,那以后还做吗?”
谢绝毫不犹豫地肯定。
“当然要做!”
他为自己辩解。
“做的不好就不好,有经验,我下次肯定做得更好……”
季域之不反驳。
他有时候觉得语言太浅薄了,有些事情不是一句简短的“我相信”就能表达清楚支持和赞同的。
所以他不再言语,而是紧紧盯着谢绝的眼睛,虔诚又坚定地点头。
这就是他最要感谢的。
既然谢绝为已经过去的事情道歉,那他就为每一件将要成为过去的事情道谢。
谢绝。
谢谢你,到现在仍然做你自己。
或许那些对你来说不够完美,不够聪明的过去,是需要尽快翻篇的回忆。
对我来说却恰恰相反。
你的每一件过去于我而言,都和你本人一样价值千金。
因为那是你拼尽全力为这个世界争夺来的公平。
更是对我未尽的理想来说,最好的纪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