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摊摊手表示无奈,找了个通用的委婉说辞。
“我被放假了。”
乌允有点意料之外。
“哇,可喜可贺。”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旅馆,心知肚明那里藏着什么买卖。
“放假了还有心情来这儿下饺子?”
季域之没听懂。
“什么是‘下饺子’?”
乌允开他玩笑。
“季少爷还真是不会体察民情。”
谢绝在旁边吸着润喉茶,一听季域之在问,就松开吸管耐心地解释。
“陈叔的地下赌场是个藏在地下的巨大碗状建筑,电梯挨着‘碗边’建的,人站在电梯里直上直下进入‘碗’里,有点像‘下饺子’。”
他说完就继续叼着吸管,安静地喝润喉茶。
季域之听他简单介绍几句,结合自己刚从里面走出来的场景,脑海里居然就能联想到整个赌场的画面了,不禁感慨这个奇思妙想。
“这谁取的名字?”
谢绝又放开吸管,哪怕不知道也有求必应地回答。
“不知道,大概也属于劳动人民的智慧。”
乌允又看了眼谢绝,心想这人懂得还挺多,这么熟悉赌场,不知道会是什么身份。
听季域之感慨,她也接话打趣。
“这你就不懂了,虽然我不支持,但不得不承认策划这个名字的人的确是个天才。进赌场就相当于‘摸着碗边走’,而不是直接被丢进漩涡中心,踏实。”
季域之自打进入赌场后就一直莫名有种熟悉感,这下意外地被这话歪打正着地提醒,忽然反应过来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他当时只觉占地熟悉,赌场和联盟都是圆形占地,现在却忽然后知后觉,一阵莫名的细思极恐。
地下赌场的布局,不就是相当于把联盟的三层结构倒置吗?
而且照乌允的说法,联盟的电梯就处于“碗”的正中央,人站在里面,摸不到“碗边”,直达漩涡中心。
乌允看了眼时间,扇风的记事板停下,作势要起身。
她好不容易抓到个机会,当然得趁季域之官复原职前,好好戳他肺管子以报当年夺她第一之仇。
“今天的事儿还需要回所儿里做个笔录,麻烦仲裁长,啊不,前仲裁长配合。”
季域之:……
乌允看他吃瘪就满意。
“你开车了没,需要我带你吗?”
季域之摆手。
“不用,我开车来的,人交给你我还不能走?”
乌允皮笑肉不笑。
“别在我这儿找特权哈,赶紧的。”
季域之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带着谢绝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车子离这里不算远。
乌允解决了季域之,又走到魏茉母女面前。
“请问您住哪儿?”
她刚走过去,魏茉就带着女儿起身。
“我住在……”
季域之以为魏茉害怕乌允不敢说,就先帮人开了口。
“他们在第四大道。”
乌允点了头,没发表什么异议。
她处理这些事情多了,自然经验也多,出去办案,不是第一次遇到自报家门就模糊处理的人了。
光说是住在第四大道,那范围可大了去了。
比如在第三第四大道之间,可以说是住在第四大道,在第四第五大道之间,也可以说住在第四大道。
其实报路应该就近报。
比如夹在第四大道和第五大道之间,更靠第五大道,就说自己是第五大道的。
以此类推。
但是人拼了一辈子还房贷买下来,还是有居住时间限制的房子,当然是挑好的位置说。
从地图上来看,不管人多人少,规划的就是中心区与副中心区各占一半,刚好是两个半圆。
副中心区由八条大道像切披萨一样划分开,除开分割中心区和副中心区的边界线,八街道从上到下依次命名,刚好是第一到第八大道。
第三大道作为主干道最为繁华,贯穿西南到东北。
越靠近第三大道发展越好,生活水平越高,房价就越高。
所以哪怕是贴到第五大道的边,只要位置还在四五大道之间,一般人都说是住在第四大道。
人之常情。
但是他们还是得想办法问清楚,毕竟每个区的治安管理都不是同一批人。
她又向魏茉的位置走了两步,态度温和地沟通,尽量安抚对方的情绪。
“姐,你们具体住在第四大道的哪儿呢?至少说说是三四区还是四五区?我好先确定一下范围,看看我们所儿能不能管得了。”
她选了一个比较体面的问法,尽量不让被问到的人难堪。
又不是去抓犯人,她现在只需要确定大致范围,而不是详细地打探住址信息。
管你住在中心还是边缘,只要位于在第三大道和第四大道之间,那就是“三四区”,第四第五之间就是“四五区”。
不知道是哪个天才第一个发明出来的说法,和发明“下饺子”那人一样天才。
不仅准确传递了信息,还能顺带将成年人隐秘的尴尬,妥帖地藏匿于无形。
允许并容纳人性的复杂,大概也是陌生词汇的职责之一。
魏茉一听她这样问,紧张的情绪瞬间缓和了不少,她把鬓边的发丝拨到耳后,不多解释,简洁地答了位置。
“我住在四五区。”
乌允表情更加温和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在小女孩身边蹲下来,揉揉女孩的头发。
“听妈妈叫你小雨,姐姐也这样叫你好吗?”
小雨认真地点点头。
“我叫魏雨筹,妈妈叫我小雨。”
乌允笑得温柔。
“好,小雨身上有什么地方受伤吗?”
魏雨筹摇摇头。
“我没有,谢谢姐姐。”
她伸出手拽了拽妈妈的衣角,魏茉看了看女儿的动作,也跟着蹲下身。
魏雨筹小手轻轻拨开魏茉的袖子,露出下面青青紫紫的新伤旧伤。
有的旧伤简单抹了药,伤口附近还泛着药品的淡黄,也有刚添的新伤,就挨在上了药的旧伤旁。
她语带哽咽,大大的眼睛眨巴两下眼泪又要往下掉,像是终于找到人可以帮妈妈主持公道。
“但是妈妈受伤了,很多地方。”
女孩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看起来不过九岁出头的小孩儿,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和坚强。
小小的孩子做不到反抗,就做妈妈最全面的记事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