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权力大的陌生长官?
这人第一次见自己就敢开口要钱,怕是连“害怕”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难道是和尤加利有点渊源?
他暗暗记下,打算日后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尤加利。
至少现在,他不想深究。
季域之用手撑着脸,看谢绝慢慢把茶水往唇边送,笑着问他。
“你这么说,那我默认你把我当熟悉的人了。”
他好整以暇地观察谢绝的反应,以谢绝的性子,肯定会被这话呛到水。
却没想谢绝手都没停一下,安静地喝了水,猝不及防地扭头看进他的眼里,答得干脆。
“嗯。”
*
雅间内的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对视,没人开口打断这种宁静的气氛,门外却忽然传来两声沉闷的敲门声。
谢绝:……
“哪有人这么敲门的,像个打点计时器。”
谢绝去开门,来人果然是陈朝。
他向旁边让了一步,等陈朝走进来,他又出门看了一圈,确定没人才走进来带上门。
回来的时候,见陈朝已经直愣愣地坐在位子上,像个不会呼吸的机器人。
他拿出手机给陈述发了消息,才走回位置坐下。
季域之忽然不知道这场“审问”该问什么,他跟谢绝耳语。
“不是,这要说什么?”
谢绝侧耳听着,觉得没什么关系。
“仲裁长想说什么说什么啊,你的强项。”
求助无门。
季域之只得仔细观察一番这位游冥,左看右看,又下意识地从脑内的记忆库里找人。
仔细搜寻一番后,他终于知道游弋说的自己认识这个人是什么意思,他迟疑地开口确认。
“你是每天在仲裁庭擦门的那个,我记得你的代号,29426,对吗?”
谢绝默默垂下眼帘,2开头?看来已经在联盟转正了。
游冥的效率毋庸置疑。
哪怕丢给他一本百万字文档也能秒答问题,且准确率奇高。
但这次陈朝的回答,明显很难让季域之满意。
“9096,请出示您的联盟权限。”
季域之:?
“我没权限。”
陈朝:……
季域之被气笑了,忙不迭又给自己倒杯水缓缓。
得,这下连个话都问不成。
他真想问问是哪个鬼才设计的系统,问个话要什么鬼权限,不嫌累。
谢绝看见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就想笑。
还好陈述来的飞快,他得到消息后,马不停蹄丢下象棋往这边赶。
到了地方,急得推开门就往里冲,只凭一眼便认出了背对着自己的儿子陈朝。
又看见季域之也在里面,他的视线在陈朝和季域之之间来回打转,谢绝走上前给陈述拉了把椅子。
“陈叔您坐,不用打招呼。”
陈述一向稳健的身体,今天却扶着椅子颤巍巍地坐下,他这些年,都是隔着老远才能望一眼陈述。
最开始他冒着危险,每天都进副本,打最简单的本子。
他不要钱,为的就是出来时,能经过联盟理事庭。
他故意错开几个时间段进去,有时候甚至故意犯错,想借这个机会被关进仲裁室,想多打听点儿消息。
有一次走运,在里面不小心睡过去,被人忙忘了,他就那样在仲裁室躲了一晚上。
却没成想,早上被人找到放出来时,居然在门口见到了擦门的儿子!
这下,他最终摸清了游冥的出入规律和作息。
之后他也固定时间打本,借着游冥们下班要统一在大堂列队的机会,站在大堂的玻璃门外往里看,陈朝总是一个人默默站在队尾。
或许是儿子又犯错了吧,但是刚好,离他更近。
他知道进去打招呼也没用,陈朝认不出来自己。
见到这里还有外人,陈述快速抹了两把泪就要起身。
他对着谢绝和季域之的方向鞠了一躬,声音还是难免带上两句控制不住的哽咽。
“多谢二位,能在这里见到我儿子,值了。”
季域之有点想起身,谢绝却快他一步重新把陈述扶回椅子上。
陈述想起上午对谢绝的轻视,他又连忙道歉。
“谢先生,上午是我有眼无珠,说话冒犯您,您别放在心上。”
谢绝从桌上茶馆免费提供的抽纸盒里,拿了条帕子递给陈述。
“您不必客气,这些年您也照顾我颇多,当年要不是您,我也不一定走得到今天。”
季域之听谢绝提起过去,悄悄将这个事情暂时记下。
谢绝见陈述稍微平复了心情,他才再次开口。
“您应该还记得我上午的承诺吧。”
陈述擦泪的手一顿,他迅速抬头望向谢绝,季域之也猛地朝谢绝看去。
那个承诺印在在场所有人心里。
谢绝的语气坚定,熟悉他的才会知道,他从来都是一诺千金。
“我说的话从不食言,我有办法,让陈朝彻底清醒。”
陈述将两只胳膊放在腿上,手掌握着膝盖,这次他是真的有点儿相信了,左右转头思考着语带迟疑。
“这,您,您当真能做到?”
他咽了口口水,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您要是真能做到,您说您要什么,什么我都——”
他话还没说完,谢绝就伸出手制止。
“我不是什么圣人。”
谢绝说这话时自己都顿了下,伸出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慢慢收回。
“我要的东西,自然会在治好陈朝后跟您提。”
陈述不知道说什么,只得连忙点头。
说罢,谢绝拉起沉默的陈朝,两人走向谢绝先前躲进去的那间空屋子。
季域之立马站起身,表示想和他一起,却立刻被谢绝拒绝。
谢绝的嗓音混在安静的茶楼里,季域之绝对听得清,但总觉得这句话太模糊。
好像两人不是隔着十米,而是隔了一个时空那么远。
“不用,我自己可以。”
季域之最终没再往前走,和站起的陈述一起目睹谢绝关上门,将两人关在外面。
谢绝说自己可以治好陈朝,他靠什么治?
他可是什么都没带进去,就去了个人。
谢绝是易能者的猜测再次浮上心头,但这次,季域之忽然有个更大胆的猜测!
他如果真的有治愈系的易能,会不会,会不会就是?
三年前那个人……
这个猜测无凭无据,靠的只有季域之自从遇到谢绝后,那股莫名其妙的直觉。
与其说是猜测,不如说是一种精神寄托。
他脚下退了两步,指甲嵌进掌心,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印子。
他总是妄想看到那个人站在他面前,是谁都可以,所以对于这个猜测他不敢肯定,更不敢摇头否定。
可是那个人,还活着吗……